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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半班的“苦情”主题——哀而极伤,淫而不乱

    突然想到这个话题。并非有意想从半班中挖掘什么微言大义,只是心念既起,不妨谈谈。我在回顾半班,特别是传统地道的半班时,发现某些共同点,就是主要有两大主题,即“苦情”——“苦”是苦戏,“情”是情歌。

    先说“苦戏”,或称“哭戏”也行。记得小时候听大人说起某人很会唱半班,往往会说她(他)很会“叫”——我们方言中“叫”即“哭”的意思——善“哭”,自然是一种基本表演技能;但是我们半班竟如此重哭,只怕还与半班本身的特色有关。半班的音乐,也是有喜乐有哀乐的,喜乐自是好听,但更觉哀乐尤为动容。

    在我的印象中,很多半班的戏目,都有主人公落难,哭得昏天黑地的一段哭戏;而且还有个奇怪的“传统”,落难主要是行乞,还真挎个篮子出来在戏台上向观众“乞讨”,然后观众就要向篮子里施舍钱财。地方半班,演的是地方之事,乡民百姓,历来是穷苦的多享福的少;于是半班多搬演同乡“老表”的不幸故事,民风淳朴,向来同情比自己还困苦之人,于是戏台上的“乞讨”表演竟真实化了,与观众互动起来。

    这种“乞戏”的真实互动,虽说只是个传统,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然而定当想像得到,在一开始这其中的“哭戏”必定是有足够的感染力的,让闻者泪下,不由伸出同情之手。各人的演唱水平固有高下,所以这其中还是半班哀乐伴奏音乐之功。对于音乐的形容描写,我向来是言辞乏拙。我只知道,除了阿炳的《二泉映月》,我就再没听过比半班更悲伤的音乐了。艺术来源生活,阿炳的那曲二胡,源于他一生的苦难,而家乡的半班哀乐,却是几百年苦难的代代传承与积累。

    听半班的“苦戏”,那是哭得让人绝望。小民百姓太渺小,当天灾人祸降临时,是那样的无助与凄惨。在“精英”文学中,写逆境总是宣讲一种不畏艰险克服困难的昂扬斗志;但是,我非是好悲观消极,真能做到这点怕只有“英雄”了。《诗经》言道“哀而不伤”,我觉得那是一种美化了的理想,听半班,我体会到的是一种“哀而极伤”。

    “哀而不伤”的上一句是“乐而不淫”,不由让我想起半班的另一主题,“情歌”。上述“苦戏”一般出于故事完整的大戏或整戏中,而较短的折子或段子则主要唱情歌了。男女两性的爱情真是奇妙,上至皇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争相传颂。只不过,士大夫的爱情,讲究文雅,但我看半班涉及的一些情歌(或曰黄段子荦段子更准确),远未达到“乐而不淫”这个高度。笔者倒想用另外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淫而不乱”。

    所谓“淫而不乱”,首先,它确实很有点“很黄很暴力”的感觉。虽然也有部分调情说爱的曲子化用乡村特有的比喻含蓄,但大多曲子却很直白大胆不加掩饰的。但是,言语甚至手脚的粗野并不代表什么实质,正所谓“黄连树下弹琴,打赤膊唱歌”,不过苦中作乐穷快活,只是一种情感的渲泄便完了。所以虽然不能谨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圣训,甚至也有“非节烈”寡妇的私情,却毕竟是一种毫不造作的真实,不像一些上流社会中衣冠楚楚之下掩映着多少不见光。

    (原稿:2008-09-11;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0c36be0100aukh.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