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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白娘子传奇》论稿

    题注:这是我看完第二遍新白后写的一篇文章。我第一次看新白是在小学,第二次是在大学,相隔约有十年之久。第二次看完新白,激动异常,写下这篇文章,也是我写的关于新白的第一篇文章,写得很不成熟,不过还是翻出以前的东东来,任大家扔砖块吧。自己感觉是只看了两遍就想全面系统地对新白作完整的评论,是很幼稚的想法。对其中的说法,有些现在还坚持,有些就不再坚持了。

    一、《新白娘子传奇》概况

    《新白娘子传奇》是根据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白蛇传》改编发挥的一部神话爱情电视连续剧。它充分吸收了历代《白蛇传》故事的优点,更融入传统的黄梅调唱段插曲,当然也成功运用了现代影视艺术,并借鉴当前流行的武侠片的某些长处,变幻万千,引人入胜,欢乐处令人忍俊不禁,悲情处令人黯然泪下,具有极高的综合艺术品位,实属《白蛇传》发展史上前无古人的杰作。

    《新白娘子传奇》由台湾电视台拍摄,贡敏、方桂阑等编剧,赵雅芝、叶童、陈美琪等任主演。1992年首拍,很快引入大陆,各电视台竞相播放,影响波及大江南北,全国上下,尤其在广大青少年中掀起轩然大波,现在有很大一部分年轻人对白娘子的了解怕都是由此剧而来。十余年来,《新白娘子传奇》依然久传不衰,荧屏上屡屡重播,很多电影网站都收有《新白娘子传奇》,不少还雄居点播下载排行榜首,一时惹起多少芝迷白痴。

    时间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新白娘子传奇》有着她独有的艺术魅力,不愧为通俗文化的经典之作。

    二、我和《新白娘子传奇》

    初识《新白娘子传奇》,是在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彼时我才七八岁,家乡刚通电不久,自家也还没有电视机,多亏那段时间意兴盎然,天天晚上跑到大爷爷家去看电视,竟然逮着了《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一集,从此坚持不懈从第一集看到第五十集。对此十余年后仍记忆犹新,只有一集――好像是第三十集,小仕林读书那集――真该死的看着看着竟睡着了,第二天便懊恼不已。

    后来电视台虽然数次重播,虽然自己家里也买了电视,终因要上学念书再没机会看《新白娘子传奇》。直到十年后,我考上浙江大学,来到白娘子的家乡杭州,在第一个暑假才在校网上重温旧梦。十年啦,看着它却像老朋友一样亲切。于此,我对《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情便一发不可收拾,我从网上下载的《新白娘子传奇》全集,收集了丰富的新白剧照和广大新白迷的评论及其他资料,当然还饶有举地在更大范围内惧研究《白蛇传》和四大民间传说。

    《新白娘子传奇》在我生活中的重现,让我欣喜不已,几乎要改变我的大学学习生活了。对于《新白娘子传奇》,我暗地里有两个梦想,其一是开发一个应用软件,名叫"e时代金圣叹",我要自己把这个软件首次用于《新白娘子传奇》,像金圣叹点评《水浒传》一样,剔出铁笔金针,评点《新白娘子传奇》的每一处精彩妙着。其二是希望能自己写一部小说,名叫《经典传说》,以《白蛇传》为底版,或更直接地借鉴《新白娘子传奇》,并联合穿插四大民间传说的其他三个精典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孟姜女》、《牛郎织女》。

    我知道这两个梦想都非常遥远遥远,以致于可能今生世都无法实现。现在我暂且抛砖引玉,做一些很初步的工作,简单地谈谈我对《新白娘子传奇》的观后感,一泄胸中的郁闷之气,因为要把这么多的想法积压在内存中,实在是太沉重的负担了。

    三、评《新白娘子传奇》的人物

    1、白素贞

    白娘子发展到《新白娘子传奇》,已完全扫除了妖怪气象。纵观整个剧情,都绝难把这样一个温柔美丽的白娘子同妖怪联系在一起,即便是第一集的幻化人形和第六集的端阳现形,也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情节发展的需要。白娘子确实是一条千年蛇妖,虽然剧中也宣扬着一种观点倾向,即妖不一定不好,有时人不如妖,但每一个观众在观看时都会不知不觉地忘记娘子是妖怪,娘子就是娘子。

    白娘子宛如一个活菩萨,是中国人心目中最理想的贤妻惠母。白娘子之于许仙,虽说有前世恩情的姻缘,但她以身相许,却不是"报恩"二字了得。可以说,自娘子在亭中看见断桥上的许仙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违背了当日在菩萨面前许下的报恩了缘以求升天的誓言。在娘子还完全不知道许仙就是前世恩人的情况下,已深深地为许仙的憨厚老实和俊俏所打动,已对他有了意思,就怕他不是前世恩人,以至不敢推算其前世。前世恩情只是一个引子,一根千年的红线,娘子和许仙婚后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爱情才更令人称羡,令人赞叹。

    白娘子对许仙的爱是伟大的,她以自己一千八百年的修行作为最丰盛的嫁妆,真心地爱着许仙,全力支持许仙。白娘子帮助许仙开业,并依靠种种神奇的法术和心计使保安堂生意兴隆,一举成名,以致几乎要许仙成为三皇祖师会的会首了。家有贤妻,许仙真是造化之极,幸福之极,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这样一位贤良美惠的娇妻,还真担心会把丈夫给宠坏。

    白娘子全心全意地呵护着官人,不忍让他受一点委屈。钱塘库银事发,在发配苏州途中,娘子见许仙披枷带锁,就已痛心不已。端阳惊变后,她更是义无反顾地闯天宫,赴灵山,冒着生命的危险,也在所不辞,正应了她喝下三杯雄黄酒前所唱:感谢官人一片情,粉身碎骨也甘心。白娘子为了许仙,早已把修行成仙的事忘诸脑后,"只要官人福寿全,姐姐宁愿不成仙",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来得真诚。

    白娘子又是善良的,她与许仙悬壶济世,又岂是仅仅因为帮助官人,夫唱妇和,还不是她自己本身就有一颗善良的心,众称之为活菩萨,实不为过。白娘子温柔善良,却完全不是娇弱的小女人形象。她法术高强,聪明多智,可以为争取与官人的自由爱情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这也是白娘子倍受喜爱的另一方面。除了对许仙,白娘子对小青也是有情有义,一直把她当作手足姐妹看待。而对仕林儿,也是慈母连心,依依不舍,为了仕林的一声哭,中了法海的陷阱,留下二十年的遗憾。

    总之,白娘子是中国女性的理想,集中了中国女性所有的优点,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有的,只好寄托在美丽神话传说中。

    2、许仙

    许仙也一反传统《白蛇传》中懦弱薄幸的形象,这是有积极意义的,虽说男人的薄情更能反衬白娘子的悲剧,但也不尽然。像很多《白蛇传》中的许仙,真不值得白娘子去爱,痴情于这么个男人,白娘子的的形象也要大打折扣。白素贞和许仙应该相亲相爱,这才合理。《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许仙,诚实厚道,白素贞喜他"拾金不昧归原主,船头避嫌湿衣襟,暗室不欺黄花女,公堂不攀床头人。"小青有时说他耳根软,不明是非,做事糊里糊涂,也只是因为他太善良了。许仙一片赤子之心,把每个人也都看成是善良的,但他又是凡人,没有像白娘子那样的异能,也就难免人善被人欺了。

    许仙是药铺的伙计,也不想做官,称不上才子(白素贞也还是佳人所能概括),但他乐于医药之事,却也勤奋好学,颇有些书呆子气。他在剧中对白娘子爱之真挚也是与目共睹的。库银被盗,许仙受累,他虽然疑虑重重,却一直相信娘子,否则怎会说出我不能连累娘子的话来呢。在济人堂被玉莲姑娘青睐,他以家有贤妻为由婉然拒绝,何等真情。这一幕幕被娘子暗中窥见,怎不令她感动。又如在"白素贞指使小青夜入梁王府盗宝"一案中,许仙与陈伦"据理力争",虽有些迂腐可笑,但他对娘子的一片真心却不容置否。在整个故事中,许仙虽与白素贞有几次波折,如王道陵的三道灵符、黄泉路上的突然起疑、法海的强留金山寺,但都是非常短暂的,他始终是信任娘子的,真正做到山盟海誓,永不变心。他数次描绘娘子真容是见证,娘子被压雷峰塔后那几天刻骨铭心催人泪下的相思也是见证,二十年相伴青灯古佛不怨不怒更是见证。

    许仙是个凡人,虽不能大男子主义地保护娘子,但只要能真心地爱娘子,力尽所能去关心娘子,那就够了。

    3、小青

    小青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敢爱敢恨,顽皮泼辣,有那么点妖怪味--但也只能说是一点点--为全剧增添了不少趣味,而且她这种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与白许二人的善良相辅相成,也是必要的。

    小青最突出的是对白娘子的忠诚不二,不管是白素贞扬眉吐气意气风发之时,还是白素贞落难之际,小青才能始终如一,这点难能可贵。白素贞被镇雷峰塔,她哭了三天三夜,"哭得比鬼还难听",而且以她那种好动的性子,呆在清风洞没日没夜地修练二十年,为得只是为姐姐报仇。小青与白素贞的姐妹情深,足可与白许的爱情等量齐观。

    说实在的,小青很可怜,她只有付出而没有回报,但她无怨无悔,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这又岂是一般女子所能做得到。

    4、法海

    法海当然是反而人物,太可恶了,相信看《新白娘子传奇》的人没有一个不恨之入骨的,却怎么一点报应都没有呢。法海道貌岸然,俨然一位有道高僧,其实心胸狭窄,假公济私,一点出家人的慈悲心肠都没有。每当他举起金钵时,都能看到他嘴角泛起的一丝微笑,那算什么居心,而且在杭州收白素贞时竟玩那样子的伎俩,又算什么东西。一个好端端的美好家庭他偏来管闲事。还是鲁迅先生骂得好,我辈不及先生,不骂了也罢。

    5、李公甫、许娇容

    李公甫这人火爆脾气太有性格了,有了他《新白娘子传奇》热闹了许多,而且许多情节也都少不了李公甫。他虽然脾气大,嘴不闲,却也挺开明的。而许娇容也是贤惠妇人一个,颇有孟母之称。她对许仙对仕林,都非常关照,也理解白素贞。为此白素贞也对她极为敬爱,"除了夫婿许汉文,人间还有你至亲"。

    李公甫和许娇容,虽然经常吵口拌嘴,但常说打是亲,骂是爱,其实他们两个也是相亲相爱的,朴实无华,是一对比较现实的夫妇。

    6、许仕林

    这个状元儿子自然是位聪明伶俐的俊俏公子了,秉承了许仙的多情多义,又多了一份傲气和勇敢。他与媚娘的相爱,是一种和白素贞与许仙不同的浪漫。但是许仕林身上另负有一个责任,那就是救母出塔,合家团圆。所以仕林的那种孝心也是极其感人的。

    7、胡媚娘、采因

    说胡媚娘与采因是白素贞与小青的翻版也不为过,只是也有很多的不同,她们的下场太悲惨了。胡媚娘是未得道的白素贞,而白素贞是得道的胡媚娘,媚娘的功力太浅薄了,在追求自由爱情时的彻底失败是必然的,白素贞有着千年道行,经顽强的努力而终于成功,那是幸运,不过只不过为了人间基本的幸福,却也要耗费如许神通,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悲哀。胡媚娘为仕林付出的也太多了,最后姐妹二人都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着实可怜。

    8、戚宝山、李碧莲

    戚宝山与李碧莲这两个人物不怎么突出,整体上后传不如前传。宝山是个二愣子,倒也有趣,碧莲几次泪流满面地想念仕林,却总觉得有些虚情,有时碧莲还挺让人讨厌。

    9、王道陵、蜈蚣精、金钹法王

    人有好坏,妖怪自然也不会全如白素贞小青媚娘那样有情有义,所以这些妖怪的出现也是有必要的。

    10、三姨太太、二奶奶

    此为多舌妇,不过杨知县不像个男人,九爷还像个男人。

    11、梁王爷、梁夫人、梁连

    他们罪有应得。

    四、评《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情节

    《新白娘子传奇》以《白蛇传》为源,故传说中《白蛇传》的主要情节都有很好的体现,同时也有所创新,增加了好些《白蛇传》所没有的情节。

    1、前世缘起

    有关白素贞和许仙的前世因缘,有多种说法。除了如剧中的小牧童外,还有的说是一位乞丐抓了一条蛇而被一位善士买下放生。更有非主流的说法是牛郎织女三生转世。也有的根本没有报恩之说,说白素贞本就是仙女思凡下嫁。我认为该剧的小牧童是比较好的因缘。

    把白素贞说成是仙女,那没有必要,而且无缘无故就思凡,未免有些不好说。但若说是被乞丐抓住,也觉得太糟蹋了小白蛇,还不如落在这么一个技法娴熟的专业捕蛇者手上。而且那小牧童的天真活泼与机警,也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总之,短短几分钟,简洁而又充分地奠定了一个浪漫神幻故事的基调。

    2、游湖借伞

    这是一段非常浪漫动情而又风趣的情节,它使《新白娘子传奇》一开始就征服了许多观众的心。

    游湖借伞的前奏,各为白素贞和许仙作了充分的铺垫。许仙学医,白素贞收服小青诸事娓娓述来,于是使断桥相逢成了必然,又不觉突然。妙就妙在白素贞抚不适许仙乃前世恩人,而在爱意盟生之后才算出。白素贞携小青在西湖寻来寻去,算了好些"高人"都不是,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而俊俏书生许仙在断桥的出现,使白素贞心里泛起了涟漪,顿生爱意,一洗寻恩人不着的愁绪。经小青的三次试验,白素贞就更加倾心了。

    在第一次相视的时候,白素贞的羞涩,小青的顽皮和许仙的痴傻。表现俱足。小青在这其中的作用着实非常之大,她的撮合,入情入趣。接下来是同船共渡。这里白素贞与许仙有第一次牵手。许仙虽对白素贞惊若天人,但也更诚实持重,于是撑伞避到船头。而这时白素贞也暗暗算出眼前这位心仪之人竟果是前世恩人,便主动邀入船舱叙话。同席叙话采用说唱形式,虽然谈得都是些身生世事,但两人的相互爱慕这情溢于言表。白素贞深情地望着许仙自报家门,竟忘了答话。梢公真不知趣,这么快清波门就到了,对于沉浸在幸福感的恋人来说,一千年也嫌太短。两人依依分别,小青又设法把许仙的伞"骗"了去。

    到后来的取伞还伞,小青继续捉弄许仙,不过捉弄到后来,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些。不过还好,在榕树下,白素贞为许仙举伞遮雨的一幕太经典了。雨丝突然小了,抬头望望,是自己曾送给白娘子的伞,身旁多了一份美人的气息,回头看看,正是朝思暮想的人儿,白素贞正深情地望着许仙,许仙那个欢喜的,激动得都似乎要哭了,一直把白素贞看得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此时无声胜有声,什么都不用说了,两个人的心已紧紧融合在一起,于是携手共入华堂,永结连理……

    也许有人会说白素贞与许仙成亲太快了。其实不然,这是很合情合理的,全剧要表现的主要是他们婚后的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人人称羡的夫妻感情,白素贞在人间的时日本来就不多,若也打一场恋爱持久战,那还了得。白素贞与许仙从相遇到成亲,虽然迅速,但不匆促,短短几日,却用了一集多的篇幅,把他们的感情发展细细铺开,小青那句戏言甚至可以看作一次不小的感情波折。试想,如果许仙取伞,一切顺顺利利,小青就把许仙拉进内室见白素贞,让他们拜堂成亲,许仙一定会手足无措,白素贞也会无所适从。而小青一句戏言使许仙犹如五雷轰顶,许仙踉踉跄跄走出白府,又做了个极为荒谬的梦。这让许仙知道了白素贞在他心中占有多大的份量,他不能没有她,许仙还真怕白素贞会嫁给别人。而白素贞也怕许仙会一去不复返。于是白素贞雨中持伞树下相会,一切尽在不言中,就立即成亲吧。

    所以这段乌云闪电般迅速的结亲其实是水到渠成的,一切都从容不迫。这其中还另有一个缘故,白素贞与许仙的身世也是有关的。白素贞与小青是千年蛇妖,法术高强,一切都在她们掌握之中,要风就风,要雨就雨,在那时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白素贞与许仙的爱情发展。许仙呢,无父无母,拜堂时高堂上空空如也,不似许仕林成亲时一拜就四位高堂。虽然许仙视姐如母,毕竟他完全可以自己作主。既然白娘子这么深情,许仙何以能拒绝,想拖延也无托词。

    总之,这段千古佳话虽然迅速,却不匆促,从从容容,精彩还在后头。

    3、端阳惊变

    这段情节是传统《白蛇传》重要的一段,在《新白娘子传奇》中也演得很精彩,而且引出了黑白无常这两个极有意思的人物。这么一个重要事件,也是一步步推进的。从小青害热开始,打发了小青,接着又打发了陶掌柜,整个保安堂就剩下夫妻两人,还演了前几夜白素贞怕热的情节,为下文作了充分的铺垫。

    郝江华这个人虽然好讲话,而且好讲话,而且专门讲好话,但总是好心帮倒忙。自己要了些雄黄,又怂恿许仙加雄黄,而且还嫌许仙小气,越俎代疱,给他大勺大勺地加雄黄,似乎保安堂的雄黄都是用来下酒。

    有个细节需要注意。许仙在楼下配雄黄酒时,白素贞正端在床上闭目养神,似乎在运功抵御端午的燥热。这一可体现白素贞的修为,确实艺高胆大,二则表明端午的关键时刻。前几日她只是扇扇子,这时却要运功抵御了。不过这个镜头一闪而过,特写不见得恰当,也没有必要,因为许仙取酒的时间不长,白素贞这时也不能入定,也许只是抽空试试,决心挺过这个关键时刻就万事大吉了。

    许仙端酒上楼叫着"娘子"的时候,白素贞正从床上起身下来,竟有些心虚心、慌张。为了掩饰,好给许仙有个交待,她把头上的金钗藏放好,装着找金钗的样子。于是许仙进房后,首先就忙乎着找金钗,看着他那种认真劲,白素贞不忍了,便作法使金钗掉在地上发出声响,让许仙轻而易举就找着了。否则,让许仙瞎找上大半日,或另使他法暂且把保安堂搅个天翻地覆,在闹哄哄中挨过这端阳正午时刻,那不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么?但白素贞只是不忍,要与许仙共庆端阳佳节。

    许仙找到金钗,又仔细地给白素贞插上金钗,多情的娘子便被感动了。在随后的饮酒中,白素贞虽力辞不饮,但终不忍拂许仙之意。何况许仙的劝酒词唱得那样动情,那样合理,白素贞实在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来推辞。终于,白素贞感于许仙的脉脉温情,"甘愿饮下这三杯酒,粉身碎骨也甘心"。

    许仙被吓死了,白素贞也心碎了。在一番恸哭后,决定上天宫求取仙丹,哪怕万水千山,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为了救许仙,白素贞失陷于圣母娘娘的天罗地网之中,差点身首异处,也几乎在昆仑山丧身于鹤童之手。但她无怨无悔,心里惦记的只是官人的安危。

    有人看到此处,认为白素贞的功力还不够高,应该把她写得更历害些,像孙悟空一样,天上人间,所向披靡。这是个很好的愿望,不过法术太高了也会有其他问题,很多戏就不好演了。这暂且撇开,只立足剧情情节,客观分析。以往的《白蛇传》只有昆山盗草,这里增加了天宫求丹,无非为了说明白素贞救夫的困难重重,但即使面对死亡的威胁也毫不畏缩。 

    白素贞在天上正热闹时,许仙在黄泉路上也精彩着呢。虽然一路上有些插科打诨,并好像还有点重复,但许仙那对生离死别的真情流露却很感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劳燕分飞遭大限,许仙想到的只是永远见不到娘子了,这是怎样的凄清。只是到后来,白素贞亲自寻来时,许仙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点不可思议。他怎么凭黑无常一句话就轻信了娘子是蛇妖呢,难道一路上的思念都是假。也许篇导如此处理是为了和传统《白蛇传》求得一定的统一吧。以前的白蛇传,许仙都是很薄情软弱的,甚至可以说是造成白素贞悲剧的原因之一。而在本剧中,许仙从根本上是坚定地爱着白素贞的,极尽关心体贴。既然在人间没有一点薄幸,只好在阴间来次薄幸了,果真如此,那也够匪夷所思了。当然这其中最受伤害的还是白素贞。她为救许仙,飞天入地,万死不辞,来到丰都城索魂,已是最后一步了,眼看成功在望,许仙却不认自己,不肯随自己回去了,那该又是怎样的哀痛。

    另有一点说不太通的是,白素贞一直尾随许仙到森罗殿,求阎王开恩赦免许仙。阎王大模大样看了一下生死薄,就说许仙阳寿未尽,也再不管许仙愿不愿意,害不害怕,就强行使其还阳,令白素贞感恩不尽。想不透的是阎王劳师动众地派黑白无常把许仙抓来,抓来之后又立即说抓错了,放回去,他,他莫非在与白素贞开玩笑,还是阎王经常失职抓错人。

    不过总的说来,这段演得很惊险,颇有波折。至于许仙醒后,白素贞没法释疑,那只是余波,小事一桩,虽有些矫情做作,那也罢了。保安堂总算平安无事了。

    4、水漫金山

    这是比昆仑盗草更加惊心动魄的一段情节。许仙与白素贞颠沛流离,辗转先后来到镇江,小别胜新婚,正喜不自禁时,法海僧无端从中干涉,白素贞的悲剧也拉开了内幕。保安堂迁至镇江来,好像没发生其他事,只是为了和法海了结这笔恶帐。

    许仙上金山,用了徐乾这个人做引子。个人以为这不太合逻辑。徐乾不相信小青有先天克夫命,笑许仙太过迂腐,于是就带许仙去造访有道高僧法海,这算什么逻辑。难道徐乾是想咨询一下法海世上是否真有先天克夫命一说,以释许仙之疑,好让许仙成其美事。高僧再有道,去向和尚问婚姻事宜,岂不荒谬,而向法海问人妖相配宜否,更是荒唐。所以反不如以前说法海借捐献檀香把许仙骗上金山寺,还更显得法海奸诈。不过该来的总算来了,许仙终究上了金山寺。

    许仙被扣留在金山寺,白素贞顿时乱了方寸,因为她深知这个对手非比寻常。白素贞同小青上山索夫分前后两天,这样处理有一定的合理性。白素贞是真正慈悲心肠,虽有千年无上道行,却从不外露,不管当时她是否算到法海是存心要逼她出手,她开始都决定用恳求的方式求法海放出许仙。还嘱咐小青说话要客客气气。所以第一天求了一天,无果而返,哭了一晚。但小青是刚烈性子,从一开始听说是法海就按捺不住,伤未全愈就要去拼命(幸好有仙果让她立时痊愈)。这时她见姐姐抱着枕头哭得伤心欲绝,实在不忍,便独自先上金山寺要人了。

    这里有个细节似乎不必要,即小青第二天是乘船去金山寺的。她有必要乘船吗?有人说这是借梢公就"长江发大水"为白素贞水漫金山埋下了伏笔。这也不合适,水漫金山和长江涨水没什么直接联系,即使长江断流了,娘子要水漫金山还是照样能办到。这是末节,不论也罢。

    白素贞也总算及时赶到,没让小青立时就大动干戈。白素贞还是哀求,法海总是铁着面孔,硬着心肠,任凭你怎么求就是无动于衷。这时,许仙在塔顶出现了,高呼"娘子"。法海也够奸诈了,第一天还骗白素贞他诚心出家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许仙根本就不想出家。于是法海换个法子,要让白素贞一步步跪上去。

    白素贞忍辱负重,为了要救回许仙,竟真的跪下去了。白素贞在台阶上一步一步跪上去,嘴里叫着"官人,我救你来了",许仙在塔上束手无策,只是大喊着"不可以呀,娘子,不可以"。白素贞有千年道行,什么玄功异能没有,竟出此下策,而许仙眼睁睁地看着娇妻,还怀着儿子,在下面跪着,怎么能不心疼呢,那个场面真是催人泪下。而法海,正在一旁冷笑,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得意。

    最气愤不过的是小青,她怎么也不会听白素贞的话也跪下,只跟白素贞走了几步就忍不住了,不顾一切就去和法海斗法。除了五鬼,真不知小青怎么还能扫来那么多妖怪。两方各显神通,不可谓不壮观,但小青毕竟道行尚浅,不多时就败下阵来,又一次身受重伤。白素贞终于被激怒了,接过小青。于是,水漫金山,昏天黑地,波涛汹涌,天地为之变色。只可惜法海仗着袈裟护寺,白素贞始终无法淹过金山寺,反而连累多少无辜--这正中法海下怀。

    于是法海身披袈裟,左手托钵,右手持青龙禅杖,全身武装,引白素贞到一僻静所在单打独斗。白素贞外柔内刚,真个动起手来是很历害的,只是她身怀仕林,不敢太用力,终究败在法海手下。也幸有仕林在腹,法海一时没能收她。法海走了,恰小青也负伤寻到。先问"是不是姐姐把法海打跑了",当白素贞说是"我肚里的孩子救了我"时,小青悲愤之极,又大吐鲜血。她是一起敬佩姐姐的修行和为人的,今见姐姐都不是法海的对手,怎不令她又气又恨。

    断桥重逢,一枝金钗续前缘,这又是一个伤心欲绝的所在,白素贞与许仙分别从断桥两头奔过去,中呼"娘子""官人",直到执手拥抱,那真是个经典的场面。白素贞与许仙那悲喜交加的激动,许仙不断地说"对不起",而白素贞一个劲地摇头哭泣,那个叫感人泪下。但有一点却不合理。

    在这个情节中,许仙根本没有错,他只是个老实人,随徐乾上金山寺不是他本意。法海说他娘子是妖怪,他也没当真相信。更没有像以往《白蛇传》那样白素贞与小青寻来,还躲在法海身后不敢出来。在这里,许仙的立场是坚定的,对白素贞一往情深,他没做错什么呀。所以若说在断桥上许仙惭愧自己连累娘子受了这么多的苦,说几句深情的对不起,那是他对君子的关心。但若要跪下来向却是没道理。(许仙确实在断桥上跪下了,但很快被白素贞托起)而小青要杀许仙,更是不没道理,小青在金山寺也明明看到许仙在塔上那焦急的样子,许仙的无奈和对白素贞的关切她也都看在眼里。许仙没错呀,小青干吗不分青红皂白要杀许仙。许仙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实人,难道他没能力自己逃离金山寺而要她们来搭救就是他的错。难道小青在法海面前吃了苦头,受了委屈就向许仙发泄。虽说小青火爆性子,却也不像小青了。

    在《新白娘子传奇》中,白素贞是完美的,许仙也是完美的,所以断桥上的冲突,实在是不必要的。

    水漫金山和断桥重逢是白蛇传故事的一个关键转折点,《新白娘子传奇》同样渲染得极其精彩。细敲起来,也是瑕不掩瑜。

    5、合钵镇塔

    这几集是全剧最感人的,每首曲子都得那般悲情。白素贞在这半年内不停地为仕林缝制衣裳,惹得许仙极为"不满",生怕伤了她那美丽的眼睛。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白素贞为什么不胜她的法术变出许多衣服来,岂不省事。我们暂且不论白素贞在怀着快足月的仕林时还有没有法力变出一大堆经久耐穿的衣服来,但那一针一线的情,岂是什么玄幻离奇的法所能替代的。白素贞就这么一针一线地为仕林缝制衣服,心里数着这是仕林一岁穿的衣服,这又是几岁穿的,"七岁,他该有这么高了吧。"慈母手中线了,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现在将要离开的不是游子,而是她自己,而且极可能是永远不再归来,这是怎样的母爱呀。

    白素贞去而复返,为的只是仕林的一哭,终于中计,在毫无戒备的情形下,被金钵罩住,万道金光下,犹如利箭穿心,但白素贞念着的还是仕林,千叮咛,万嘱咐,叫官人好好带孩子,告诉他仕林的衣服放在柜子里的哪里哪里。还说自己缝的衣服嫌太少,不该只缝到七岁,而应该缝到十七岁。许仙大喊"娘子,你不要再说了"。是呀,任何人听了都要肝肠寸断,欲哭无泪,许仙又何以堪。

    在家里金钵下是白素贞与仕林的诀别,在雷峰塔前则是与许仙的诀别。那又是另一番凄惨,把这两幕错开,真乃一大手法。

    白素贞一向是端庄贤淑的,这时在入塔前,也不禁对法海厉声大骂。白素贞只想和许仙逍遥人间,做对恩爱夫妻,她不是妖精,也不再想做神仙。但法海偏偏要横搬是非,棒打鸳鸯。他是出家人,理应四大皆空,他这般做,为了什么,多管闲事,为报私仇,还是真也妒嫉。白娘子是被收,但她不是弱者,她毅然走向雷峰塔。

    这时,许仙赶到,一声"娘子"叫得撕心裂肺。白素贞回过头,犹豫了,她想与许仙作最后一次牵手,也不知是否如愿。他们被一群和尚分别拉开,最可恨的是无情的法海,把刚刚碰到一点儿的双手挽开。和尚本只应念经,干嘛插手人家夫妻的事,连一次牵手都不允,可恨!白素贞终于被一群和尚拖进雷峰塔,把许仙隔要了塔门之外。

    许仙伤心欲绝。倚着塔门捶胸顿足哭了一回。泪哭干了,声哭哑了,又在西湖边对着雷峰塔跪了半天。就那样痴痴地跪着,险化作"望妻石"。好不容易被许娇容劝回去了,又是那个痴呆样。失去了娘子,许仙完全换了个人似的,生活对他已没有意义了。

    许仙呆呆地想着,想着往日里娘子的音容笑貌。曾经,他的生活起居是娘子料理的,这个家是由娘子一手缔造的,保安堂或保和堂也只有娘子的鼎力相助才经营起来。没有娘子,许仙他怎么活下去呀。许仙深深地忏悔自己太文弱,累娘子烦心太多,什么大事小事都要娘子操心忧劳。娘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啊,是我把娘子给拖累的呀,是我把娘子给害了呀。恨只恨自己一不能文,二不能武,只能眼睁睁看着娘子被关进雷峰塔而束手无策。

    最后,许仙决定出家,今生负娘子太多,仕林,也顾不及了。出家修行的目的,是要把修的成果汇向娘子,助她早日脱离苦海。这个决定或拆是伟大的。佛祖要人断绝七情六欲,他偏偏要在佛祖面前证明自己对娘子的爱有多深,法海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偏偏要在法海面前修行。

    这个关节是非常重要的,是《新白娘子传奇》创新点之一。在白蛇传故事初期,白蛇是反面的妖精,许仙出家是看破红尘,大彻大悟。后来翻了个样,白蛇是多情多义的义妖,许仙反是薄情负心汉,这时许仙出家则是恩情断绝,悲观失望。现在在《新白娘子传奇》中,白素贞与许仙,天人美眷,两人都无可挑剔,许仙出家就必须有一个新的合理的解释。"我负娘子太深,我要把修行的功德汇向娘子,助她早日脱离苦海",这席话掷地有声,足以令鬼神凛然。这种话是痴话,即使从神话角度看,也是很出人意外的,不过这也正合许仙的痴情,痴人才能干出这等痴事。

    总之,合钵之后,许仙对娘子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相思催人泪下,以前都是通过一些细节,描写白素贞与许仙的恩爱美满,他们的相互关心和思念是些零散的综合体现。到了这里却高度集中地刻画了一个木然的许仙长达一集之久。有了这么细致的相思表现,许仙的出家才变得顺理成章。许仙出家是爱之极致。

    这里还想提几个细节。一是小青劝白素贞走,总劝不肯走,后来想到请许娇容来劝。这是很成功的,因为白素贞自来到姐夫家,一向对许娇容很敬重,许娇容劝她才劝动,这其中是富含深意的。二是白素贞要走的那天早上怔怔地看着许仙吃饭,那目光是异样的,感情是复杂的,是那样的依依不舍。给他们留下单独时间是必要的,只是有个问题:许仙他什么时候和姐夫分家了?平时不是一家四五个一起吃吗,今个儿怎么只有小两口吃饭了。他们一家子挺有趣的,为什么要分家。

    6、状元祭塔

    这里我准备把整个后传作一简要的评论。首先从前传白素贞与许娇容指腹为婚说起。

    有人众许仕林和胡媚娘的立场质疑白素贞当初指腹为婚是否不该。我们不必从历史风俗的观点看这个问题,只从白素贞当时的心理处境看,就知她用心良苦。虽然在指腹时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白素贞自金山寺下来,就隐隐知道自己命运渺茫,当时指腹,实有托孤之叹。白素贞担心自己在仕林身边的日子不会太多,故而相隔尽可能多地为他完成一些作为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就像她一直在为仕林多缝制一些衣裳一样。(顺便插一句戏谑的话,仕林他是文曲星下凡,绝对没有隐性基因,即便近亲表兄妹结婚也无妨,当然我不喜欢碧莲)其实后来仕林与媚娘的悲剧,与白素贞指腹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白素贞能算过去,对未来可就算不太准了。最后白素贞出塔时,胡媚娘已经死了,她甚至还不知道有胡媚娘这么一个人物呢。

    仕林聪颖潇洒,才华出众,媚娘是玉兔精所变,道行低微,和白素贞比起来,她算是个弱柳扶风的小家碧玉。所以仕林和媚娘才更像才子佳人型的标准。只是有情人难成眷属。怎么冒出个金钹法王来呢。媚娘受金钹法王之命,要杀仕林,但她怎么会忍心呢,最后还是宁愿自己死。仕林和媚娘在一起时确实是让人羡慕的浪漫,媚娘死了,仕林在绣庄祭奠那幕也很感人。

    但仔细推敲起来,这段人妖恋却有很大的毗漏。我始终不可理解的是金钹法王为何要让媚娘去杀仕林,而不自己下手干脆。金钹既能把白素贞的画像从他们家偷出来,怎就不能自己闯进去杀仕林呢。妖怪真要杀人那应是很容易的事,就算妖怪杀了人会有神仙报应,像金钹这样的妖怪怕也不会顾虑到这一层吧。反正他也成天闲着没事,杀人报仇干嘛还要假他人之手。另外,媚娘与采因本不是金钹法王手下,她们可怜,畏于金钹的威严,屈服于他也就罢了。但她们既然没什本事,金钹又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收罗于麾下呢。金钹要降服她们也很容易,为什么又要先把媚娘变美再来收她,命她去杀仕林呢?金钹应该没想过要用美人计杀仕林吧。媚娘不会对金钹把她变美而心存感激,对他的畏惧也主要不是怕他重新把她变丑。总之仕林和媚娘点纠葛虽看起来很惊心动魄,也让人同情,却总难令人信服。

    当然,后传不仅仅是写仕林、媚娘、碧莲、宝山这四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还很好地表现了仕林的至孝之心。当仕林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不顾长途跋涉,去雷峰塔探母,去金山寺寻父。那是比儿女情长更感人的孝心。而后发愤图强攻书,终于一朝成名中状元,衣锦还乡,首先想到的是和父母团圆,怎奈父亲意不还俗,母难出塔。于是躬身挖渠引流,指望西湖水干,雷峰塔倒。仕林要挖干西湖水,孝心可感。不过我觉得不妥,不仅因为最终无果反而遭谗言入狱,而且此举确如李公甫所说有点傻。如果是民间传说的体裁,或许还说得过去,但若是正儿八经的小说电视剧,那就不合适了。若是像许仙那样痴情带傻的,说要跪在西湖边直到娘子出塔,那也可以,但仕林是聪明人,是状元,挥锄挖沟何必中状元,不如早点开工动土,省得兜这么大个圈子又回来干傻事。所以即使仕林豪言壮语,还搬出愚公移山的故事来也总觉理由苍白。仕林入狱后,忙乎了好长时间,总算皇恩浩荡,奉旨祭塔,合家团圆。

    总的说来,后传是有必要对仕林作一番较详尽的描述,否则状元祭塔会令人感到突兀。只是后传远不如前传,该交待的含糊不清,没必要的又太啰嗦,而最后的结局更令人沮丧。不说法海怎么会没一点报应,也能成仙,而许仙才念二十年佛就成仙是否太便宜了。只看白素贞出塔后去接许仙,许仙怎么就成了那副呆相,两人重逢,难道一句体己话都没有吗。要说在第一集那榕树下默默相对的无语。是很成功的,因为前后都作了大量的铺垫和渲染。但二十年后日日夜夜盼来的重逢却不该无语。如果说在金山寺霎时相见,百感交集,无话可说,那么回家后总该单独谈些话,虽不必是什么甜言蜜语,即使闲聊些什么,各自交流怎么念经也是好的。但是从许仙回家直到最后几分钟仕林拜堂,许仙始终没出现,好像消失了似的。白素贞被镇雷峰塔,不就为了许仙么,出塔后竟然和许仙没戏了。

    二十年来许仙面对青灯古佛,白素贞暗无天日。人到中年,对人生的看法或许会有更深刻的理解。金山重逢,虽不能像二十年前在断桥上那般激情的拥抱,也不用再说什么幼稚的山盟海誓,但总也不能这样的呆滞吧。念了二十年的经,对当初的结发妻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一般人是很难领会的,但既然演到这份上,却不该回避。

    小青到后面也有些不好。姐妹情深,她为救姐姐,苦修二十年,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们的修为是应该以百年计的,区区二十年就想找法海报仇,也未免太天真了。所以她中途复出,除了揭开仕林身世之谜,似乎没有什么大意义。观世音大慈大悲,但收小青去他座下修炼却不见佳。后来采因也说成了紫竹林扫叶的婢女。观世音在中国人眼里是慈祥而庄严的,紫竹林怎么能像个杂货店,什么都收呢。观音身边就该只左龙女,右善财,夹杂个小青,就破坏了和谐。我丝毫没有贬低小青的意思,但她确实不该在观音座下修炼。白素贞与许仙的爱不会变,小青在前传中的那种倔强的性格也不变才好。但是,小青白素贞在后来的谈话中似乎都对当年颇有悔意,还宣扬因果报应,胡说八道。虽是神话,但这么美丽的传话,干嘛和因果报应扯在一起。就算有那么点意思,也不该直言。皇上召见白素贞也很荒唐。虽然这个皇帝不怎么坏,仕林也要食君之禄。但白素贞是人又超脱人之外,皇帝算什么,何必表现得那么欣喜,似乎是莫大的荣幸。刚上金銮殿时还战战兢兢,不像不像。

    《新白娘子传奇》总体上是很经典的,只是演到后来,晚节不保。每次看到结尾,总是如鲠在喉,无奈无法。也许正因为如此,残缺才更美,才更让我记着《新白娘子传奇》,总挥之不去。

    五、评《新白娘子传奇》的结构线索

    爱之深,责之切,也许是我的知识背景主要是古典小说,所以倍感《新白娘子传奇》的结构混乱,线索不明。不可否认,影视艺术有着它自身的特点,但作为叙事性体裁,要成为优秀作品,总该要有较严密的逻辑关系和照应关系。

    白蛇传故事在历史上运用最多的还是戏剧,戏剧是集中上演那些关节点。正因有这么深厚的基础,如前所述,《新白娘子传奇》在主要情节上都演得极为精彩精典,但联络这些关节的经脉却大有病症。许仙从杭州发配到苏州,转而发配镇江,最后又回到杭州,其中苏州转移到镇江这段最为郁闷。

    端阳事变平息后,白素贞为陈伦夫人接生,陈伦送匾功同良相,到苏州群医妒嫉以鹤顶红诬陷,许仙出任三皇祖师会,小青盗宝梁王府,到陈伦审判盗宝案,及和梁王府的一些纠葛,最后发配镇江。本是环环相扣的,只是嫌太啰嗦,洋洋洒洒上十集,远不如前面发配苏州来得简洁,而且这一系列事情似乎和前面都脱钩了。

    陈伦和三皇祖师会好像是一夜间从苏州冒出来的。陈伦还有些端倪,在王道三道灵符不灵后,白素贞去向他要回银子时,顺道去了福济观求子,途中曾和陈夫人的轿子相争。但三皇祖师会,既然许仙也是大夫,就也该在前面先伏一笔。另一方面,像郝江华和吴人杰一家又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自郝江华在端午时给许仙配雄黄酒后,他就从此不见了。在许仙吓死的三天中,玉莲有一次来帮小青抓药,此后吴人杰一家也不再提起。郝江华与吴从杰是许仙来到苏州的重要人物,好歹也要交代一声怎么给打发了吧。像后来在镇江水漫金山后,许仙回到保安堂,问起王顺和孙勇哪去了,杜威说他们随徐乾连夜逃了,这多好,这样的细致笔墨怎么忘了多用几处呢。

    另外,吴人杰是不是三皇祖师会的成员,他怎么不说起祖师会呢。许仙从梁王府解回来时铁索穿骨,凭吴人杰与许仙的交情,怎么也不来慰问慰问,他应该和郑泰森一起为许仙疗伤。郝江华好歹也是衙门里的,和陈伦有没有什么交情,在许仙被盗宝案缠身时,郝江华怎么不来湊热闹。梁王府穷凶极恶,蛮横无理,相国因失宝卧病,梁连寻访名医来到苏州,这根针线好。但这里有个失误,梁王府的扩卫要看宝,尾随小青来到保安堂,小青先进保安堂,随后又与白素贞转出保安堂,回到家里,好像药铺和家是分开的。但从上下文看,一直都摆明着楼下是药铺,楼上是卧房,反正是在一起。保安堂开张那天陶掌柜不是在唠唠叨叨说东家与东家娘子在楼上怎样怎样吗,端午那天也是下楼去取的雄黄酒,不胜枚举。而且那时,白素贞也正是在楼上丢出纸飞机(真有创意)叫小青收起宝物的,怎么突然间药铺和家就分开两地了。

    梁连奸计,调虎离山,白素贞也着了道儿,使她分不出身。但是,白素贞既能瞬时从临安回到苏州,制止小青与梁王府人的干戈,为什么不能又立即临安救许仙呢。在她看来,临安与苏州两地来回是不需时间的,她又能隐身,还能带着人变幻,就像在断桥上小青要杀许仙,她能卷着许仙一变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只需以这等微末法术,要赶在梁连之前救出许仙也就轻而易举了。梁王府的人总不可能一天24小时把刀架在许仙脖子上吧。虽然我们必须不能问为什么地承认怀上孩子后,白素贞法力会下降,但那时除了推算不太灵了外,其他法力还基本未失呀,否则后面又怎能水漫金山。白素贞一向行为谨慎,这次却是失策,怎能如此轻信梁府,以为把相国病倒了,梁府就会好好款待许仙,她怎么忽然如此放心得下官人,不懂。

    白素贞慢悠悠地关上保安堂,又颇有情趣地和小青乔装去姐夫家寄银,然后才走着去临安救许仙。路上和许仙堪堪错过,也是无巧不成书。到梁王府解了相国法术,要他轻发许仙到镇江,出梁王府后让白福去暗中保护许仙,这又出差错了。白福是白素贞出了梁府差去的,此时白素贞在临安要办的事情已经完了,就不会留在临安,白素贞也应该嘱咐他她们将去镇江。可是后面白福怎么随许仙又去临安了,他们这一人一鬼怎地如此糊涂。

    陈伦审判盗宝案也太啰嗦,看似热热闹闹,却是没什么意义。陈伦一心为民,是个清官,却怎么让他和许仙夹缠不清。白素贞和小青是不当一回事,完全可以藐视官府。所以这个盗宝案越审越乱,到和后来许仙带白素贞回苏州过堂,只好不了了之,早知这样不了了之,干脆一开始就不必那样煞有其事,认真地审。

    像在杭州的库银案,虽然杨知县与陈伦没法比,但这出戏却简洁,好看得多。但是从杭州发配苏州这些事情也有点问题。白素贞把荒凉的仇王府变成那么一座宏伟壮观的白府,到许仙带县令和李公甫来搜脏银时又变回那样,周围住的百姓该是怎样的轰动,闲人又会怎样评说这件事。《新白娘子传奇》中都省了,省了也好,这不是大问题,也不容易演好。只是一件,许仙虽易哄骗,但李公甫的许娇容这时对这未见面的弟妹会有什么想法却交待不清,特别是像李公甫这样直直语的人,应该有所看法,如果许娇容持有不同意见,两人或许还会吵起来。

    还有许仙发配苏州徐江驿城,是小青打听出来的,这奇了,白素贞一算便知,还打听个什么。她们到苏州开始误会了许仙和玉莲在一起,白素贞在一僻静处黯然伤神,小青又来报告打听到求亲的事,若说那时白素贞心乱如麻,无心推算,情有可原。但许仙正吃官司,白素贞担心他的安危去向,却不能不掐指算算。

    而最大的问题还在于许仙在济人堂到底呆了多久。肯定不止三五天。玉莲是个黄花闺女,仅管她也对许仙一见钟情,她的戏水鸳鸯却不是一两天所能绣好的。凭她一个人间女子,怎有白素贞那等本事才见面三两天就要成亲。再说了,即使玉莲有那么开放和动情,她父母也不可能那么快提亲,许仙是忠厚好人,但作为正当人家,又在宋朝时代,吴人杰哪能随便就把女儿送给一个陌生人,总要对许仙考验一段时间才行。所以许仙在济人堂肯定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么问题来了:这段时间白素贞和小青哪里去了?

    白素贞和小青在许仙发配苏州路上并快到苏州时曾出现过一次,白素贞还不忍,要下去救他,被小青拦住,说还是等许仙到苏州安顿焉再去找他比较方便。可是许仙安顿了这么久,她们为什么还不寻来,偏要等玉莲对他的感情发展到提亲份上才姗姗来迟。

    另一个时间问题是许仙在苏州呆了多久。杨知县判决是发配苏州三年,无故不得回杭州来,不过官府的判决也未必就可靠。白素贞寻到许仙后,立即保安堂开业,面粉换万灵丹,使许仙声名鹊起,然后挤神仙挤出三道灵符,接着白素贞就怀孕了,许仙就写信回杭州报喜。许娇容收信后万分欢喜,并感慨地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许仙他是否还在苏州受苦之类。那么"这么多年"何指,到白素贞怀孕到底过了多少时间。真有这么多年,那后来的端午为什么又说是第一次过端午节。白素贞是在清明三月初三遇到许仙的,端午在五月初五,注意到挤神仙的庙会他们说是四月十四,如果说真是这么多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年挤在两个月零两天之间,又似乎太匆促了些。还有端午前小青劝白素贞一起外出躲一躲,白素贞说了一句,这么多年的端午都熬过来了……这个"这么多年"又没来由。而且许仙在端午前后也说过"离家这么久……",两个月相对预计的三年怎说是久,一片混乱。

    还有一个混乱也是有关白素贞怀孕,白素贞在福济寺看到陈夫人求子,于是也过去求子。可以肯定陈夫人此前没怀孕,否则不会不知还来求子,剧中可以看到在陈夫人祝祷时有两个娃娃飞到她肚里,所以陈夫人是这时怀孩子的。白素贞看到一个状元模样的娃娃,笑了,虽没明演那个娃娃飞入她怀里,但已经很明确。从后来白素贞取回三十两银子,就被许仙发现怀了孕,因此白素贞与陈夫人是几乎同时怀孕的。可是陈夫人生产时,白素贞还有那份闲情变作观音去点化陈伦。是陈夫人生得太早了呢,还是白素贞生得太晚了。

    后传的混乱就更多了。仕林十七岁与宝山结拜,没几天对媚娘说二十岁差几个月,后来探母途中遇上法海,法海说十八年了,不知那荐举名册上又写了个什么年纪。反正从十七到二十,仕林的年龄弹性太大了。

    空间也混乱。剧中设定的背景是南宋,黑白无常不是说过岳飞吗,皇帝也提到泥马渡江。南宋京城是在西湖边上,而仕林家也在西湖边上,所以离京城不致于太远。但仕林进京赶考怎么走得那样艰难。临安、杭州、钱塘,的地理关系,要涉及到古今地名考证,不再深究也罢。仅从剧情现论,也确证李公甫家离西湖离雷峰塔是很近的。否则许仙在合钵后又怎能跑到雷峰塔去见白素贞最后一面,许娇容又怎能丢下两个孩子去把许仙劝回。后来许仕林祭塔时,李公甫夫妇不也从家赶去的吗,可见这两地的距离。但仕林一发现自己的身世后,去雷峰塔看望母亲时,又似乎挺遥远,途经险地,还有妖怪出没,许娇容也亲口说这一去要三四天,糊涂。去金山寺那才真叫远,但宝山又说他到金山寺问寺里的和尚说仕林已下山了,倒好像金山寺很近,宝山这么轻易地去了又回来。

    最不懂的是仕林赶考途中的青龙寨。仕林走了一天才到青龙寨,而李公甫和戚宝山半夜从睡梦中爬起来怎么就那么快赶到了呢。他们什么时候学过缩地成寸夜行八百之术了,还是仕林背个书箱似大山,走路蜗牛般慢。还有啦,宝山怎么无端无故念起万字咒来了,他几时学的。

    还有雷峰塔到底是什么样的塔也有些不懂了。仕林满月时,许仙与白素贞再次到西湖游览,还登上雷峰塔观光谈笑。那么当时雷峰塔到底是个旅游胜地还是佛门圣地,在白素贞压在塔底时还有没有人上塔看风景。当时夫妻二人兴尽出来,白素贞回头一望才发现是雷峰塔,于是心里一惊,回家对小青说:没想到世上真有座雷峰塔。那么雷峰塔是什么时候建的。白素贞游西湖也多少次了,雷峰塔在西湖畔那么孤高突出,以前她怎能不见,为何到这时还"没想到"。

    剧中还有好些人物来无影去无踪。第一集中那个捕蛇老人是不是法海,演员是同一个,但若说不是也可以。但后来法海回忆白素贞偷吃他有六百年功力的舍利子时白素贞不是说过:和尚,难道你不记得我了,七百年前我差点丧身你手。显然法海就是那个捕蛇者了。问题是法海什么时候为什么改行不捕蛇去当和尚了,而且经还念得那么好,能得佛祖青睐。

    黑白无常什么时候消失了。许仙死,黑白无常开始现身,白福死,黑白无常最后一次现身。这两人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游魂时时有,他们应该常出来点缀点缀,既然在他们出现的那十多集中演得那么成功,就该早些上场,至少不该那么早就下场。

    五鬼又到哪里去了,他们挺有意思的。白素贞入塔后,小青命五鬼保护仕林。在仕林七岁时救过他一次,在十七岁时又救过一次,以后就再没有了。他们是怎样保护仕林的,是时刻隐身在仕林周围,还是经常开溜,不过定期去看仕林安否。仕林在去雷峰塔探母路上遇着金钹派去的小妖,那时五鬼为何不来相救,却多牵出个土地神来。五鬼受命保护仕林,仕林与媚娘结识那么久,五鬼岂不弄清她的来历。他们不难为媚娘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小青怀疑媚娘来历时,却为何还要白福先去调查一番。也自这番调查后,五鬼再也没出现过发了。白素贞与小青成仙了,甩下五鬼,他们何去何从。

    梁明明后来也不见了。这是个小人物,本微不足道,但他"陪"仕林念书,从七岁一直到十七岁,初看起来倒像挺重要一个人物,突然不见了,倒有点儿心悬。还不如把七岁时的梁明明和十七岁的梁明明割裂开来,不要同一个人,不要同一名。像这样一个逢违场作戏的小角色,却把线放得那么长,不妥。

    许仙的师父王凤山还开药店吗。许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回到杭州,怎不去拜访恩师。如果王凤山离开了杭州,剧中点明一下也省事呀。对了,许仙在庆余堂学医学了多久。小青第一次盗库银后许仙才去学医。许仙与白素贞成亲后小青再次去盗库银,这两次盗银时间间隔有多久。三姨太太口中说:上次你打了他们板子,不是好一阵子没事了吗。好一阵子能有多久。所以许仙学医也最多不过几个月,然而后来竟成了苏州名医,虽说他原读过些《神农本草》、《摄身真录》什么的,虽说苏州的名声也是靠白素贞抬起来的,但许仙毕竟要有些真本事,否则白素贞难为无米之炊,如此说来,许仙还真是医道中的天才了。

    白素贞与小青是怎样哄骗许仙的。洞房花烛夜,白素贞只告诉许仙她也会些岐黄之术,南海求经拜过观音。如此而已。但什么时候又向他透露了她和小青都学过些武功,还会些法术,剧中没提及。所以当梁夫人被白素贞吓得三魂少二魂出来对许仙说"你娘子是妖怪",许仙却振振有词地说"我家娘子只不过会些法术,怎能凭此就说她是妖怪"时,不免有些突然。白素贞一会儿骗许仙曾拜在梨山老母门下,一会儿又说拜的师尊是观音菩萨,到后来白素贞自己也弄不明白了。第一集她自称青城山下白素贞,同舟共渡时小青也很知趣地编造家住四川芙蓉城。但后来白素贞上天求取仙丹时又说"曾在峨嵋山下修练"。后来也多次提到峨嵋山清风洞,合钵那集白素贞与小青也正想回到清风洞。白素贞到底出身何处,真有些糊涂了。

    许仙在临安二陷梁王府,多亏一位和尚和一位临安城的大伯相救,他们也没下落了。若说那位和尚,本是方外之人,许仙虽与他客气地说后会有期,但无后会也不妨。只是那位老伯,舍身相救,那样可怜。许仙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若脱得此难,定将治好他女儿的病。许仙怎就忘了呢。至少他会跟娘子谈起有这么一个义士,救过我许仙,白素贞或许会派小青再去临安给他女儿治好病。不必真演出来,通过对话了结此事,那也严密了。

    最后宝山哪去了。祭塔时守卫说亲戚可以进去,结拜兄弟就免了,把宝山挡在外面。之后宝山就没了,这么个好兄弟,怎不来参加仕林的婚礼呢。梁相国随口说说要来喝喜酒不来也就罢了。宝山虽与碧莲曾有瓜葛,却不该不来的。

    此外还有大量拍摄时的漏洞,我对影视艺术的创作过程不甚了解,也就不好妄加评论了。

    也许是我太责求全了,但若能把以上这些破绽轻轻补上,《新白娘子传奇》将更加经典,更加值得咀嚼。

    六、评《新白娘子传奇》的艺术手法

    《新白娘子传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成功,除了它基于有深厚基础的《白蛇传》外,它本身也有很大的艺术性和创新性。

    《新白娘子传奇》善于用细腻的细节描写表达深厚的感情。剧中通过一些细微的刻画,把白素贞与许仙那种亲昵恩爱,举案齐眉的的感情表现的淋漓尽致,无以复加,几乎成了恩爱夫妻的理想典范,那是羡煞多少天下人的美满。白素贞与许仙之间虽也有山盟海誓,虽也有生离死别,但若没有平时这些细致的恩爱描写作基础,那将成为一种虚假和矫情。白素贞与许仙之间正合"关雉之乐,艳而不淫,哀而不伤。"

    《新白娘子传奇》有着浓厚的神话色彩,给人一种娱目的视觉感受。《新白娘子传奇》的动作表演,既有传统神话的光怪陆离,又吸收了当代流行的武侠片的一些优点。各以往的鬼故事比起来,《新白娘子传奇》没有多少恐怖场面,基本上都是些优美舒展的动作,而和武侠片比起来,由于它本身就是神话,因而看起来反觉得更真实合理,一些夸张在神话时不再是夸张。白素贞与小青的飞腾变幻,极尽扑朔迷离,统一中有变化。她们基本上是一道白光一道青光,加一个旋身就不见或出现了。另有几次是一团影子。而胡媚娘的变化是另一种形式,金钹法王又是另一种形式。观音菩萨的效果正恰是最庄严肃穆的,先出现金光笼罩,才有法相的飞升下降。

    白素贞与小青用法力疗伤治病的那些激光效果也非常好,恰到好处,少一分觉得不够生动,多一分又觉太眩目。还有白素贞与小青作法都是用轻盈手法,王道陵作法则故意用夸张的动作幅度,也没多少激光效果,这也是煞费苦心的。

    综观全剧,所有的作法镜头都是很精彩的。只有几处我觉得稍为逊色。一是王母娘娘的天罗地网,那么淩空一指,把白素贞四面围住。不是因为她对付白素贞就就她不好,而是总觉提那一指不够大方,有些生硬。而且我认为作为天后,应该像《西游记》里的玉帝王母一样没什么法术,即使有,也不应轻易亲自动手,他们会摆架子,故作尊严。另一处是白素贞斗鹤童时变出一把剑时不免流畅,远不如前次在收小青时变出雄黄宝剑那样行云流水。斗鹤童时变的那把剑就是有些停顿,像是被什么卡住似的。还有一次,是观音收金钹法王,也不好。主要是观音不该生气动怒。观音是慈祥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该生气,对人对妖都一样。就像《西游记》里观音收红孩儿那样,虽耍了些心计,但始终是慈眉善目,含着笑的。《新白娘子传奇》的观音总体上演得很好,虽出场不多,比《西游记》的观音还好。只是这一处,观音二话不说,骂声"孽畜",手一指就把金钹法王收进净瓶,不妥。金钹法王该杀,观音却不该生气。

    总之《新白娘子传奇》的神话效果真是奇妙,让我们从视觉上体会了浪漫主义的色彩。这比之《西游记》、《封神榜》还胜几分,而这些妖界效果,除了少数半人半蛇之类的外,基本上不需要很特别的技术要求,更主要的是偏导的想象和创意。

    《新白娘子传奇》的另一大特色是大量的黄梅调插曲的背景音乐。这些曲子唱段,有欢快有悲伤,有长有短,运用非常纯熟,和剧情熔为一体。让演员直接对唱,这在影视剧中,《新白娘子传奇》可谓独创。这些插曲,显然是借鉴了形形色色的《白蛇传》戏剧手法,然而一经插入里面,又是那样的天衣无缝,不着痕迹,浑然天成。只有一处我觉得不妥,还是那个庄严的观音菩萨,她不该唱。像李公甫、戚宝山这样的浑人都很明白地不让他们唱,观音是不该唱的另一个极端。

    剧中的插曲调子动听,唱词也都有些文采,虽不讲平仄,押韵都是有的。内容大部分是白素贞与许仙互表深情及许仙对娘子的赞美之词,这种话说得太多会听腻,但唱出来就不同了,百听不厌。而且戏剧里的唱词也是表达真情实感的绝好手段,《新白娘子传奇》对此运化无痕。另外一些唱词是叙事性的,还有几首是讲药材的,许仙是大夫,但若大论药理,却又不妥,改为唱就好了,说的终究不如唱得好听。总之,这些唱段是《新白娘子传奇》的一大优点,也是它难以超越的一大原因。

    最后,简单地说一下剧中的演员。我一向是对明星不感兴趣,甚至有些鄙夷的态度,现在觉得顶礼膜拜大可不必,但客观的尊重是必要的,我们不能自命清高。赵雅芝和叶童的其他戏演得怎样我不知道,但演白素贞与许仙的确是很成功的。白素贞天生不是赵雅芝,但赵雅芝天生是白素贞。许仙天生不是叶童,但叶童天生是许仙。金芝玉叶,绝妙配合。赵雅芝演白素贞,稳重贤惠,演胡媚娘,可爱活泼。白素贞是白素贞,媚娘是媚娘,两者绝然不同。不过白素贞偷吃法海舍利子那会,及乔装去李公甫家寄银时,似乎很像媚娘的。叶童反串许仙也惟妙惟肖,也许正因她也是女人,才能和赵雅芝配合得那般亲昵。合钵后许仙才会哭得那样动情,女人总是更会哭的。其他所有演员也都很不错,不及一一详述了,这些成功的演员阵容也是《新白娘子传奇》成功的重要因素。

    (七阶子 2004-4-30)

    (原稿:2006-09-23; http://lymslive.blog.163.com/blog/static/8429175200682373742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