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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观央白创新之“游湖借伞”

    近日看央白,看得有些愤闷,便再找了个京剧《白蛇传》的录像来看。听着那熟得不能再熟的腔调,看着那帷幕刚刚拉开,上来的就是“游湖借伞”一场,真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心想白娘子与许仙本就该如此在西湖中邂逅吧,这才有一种传统的,古典的美啊。

    回过头来想想央白的这段情节,忽然感到越看越不是味儿。央白对白蛇传的故事作了巨大的创新,但这些“创新”却不见得如何高明。

    一、西湖相遇是初识还是重逢?

    这个问题本不是问题。在传统的白蛇传中,白素贞下山主要有两种说法,要么报恩,要么思凡。思凡、报恩本来就是古典神话(传说)爱情常用的引子,其本身也不见得有什么封建糟粕的东西,然而既然央白的编剧不喜欢,也就不多说。央白的编剧觉得什么报恩呀思凡呀的爱情基础不够牢固,所以在前面添加了一段半步多、魔道的情节,作为许白爱情的奠基,嗯,这块地基确实打得够宽广深厚,足足花了五六集的篇幅,差不多全剧的六分之一才进入正题。为了与传统白蛇传达到某种暗合(央白在宣传中不是扬言说他们拍的是符合“原著”的么?所以总要能找到些符合的情节吧),又让许仙出魔道时经过无情槌阵失忆,暂时忘记白素贞,于是就可以像传说中的那样在西湖来个“十天修得同船渡”(他们在魔道相处的时间也就大概十天半月吧)。

    所以这次相遇,对许仙来说是初遇,而对白素贞来说则是重逢。虽然其中小青的提醒打趣演得可以搞笑热闹,但许仙与白素贞各怀心事,同船异梦,却远不如原来的一见钟情那样的浪漫了吧,因为这个浪漫已经在阴森森的魔道中被分流弱化了。

    二、许仙是杭州人还是苏州人

    舟遇,许仙自报家门,苏州人氏。这个问题本来也不是问题,历史上未必有许仙这个人,即使有吧,影视篡改历史亦无罪,所以编剧想让他从哪来就可从来处来。不过一般讲白蛇传都说许仙是杭州(临安、钱塘……)人,编剧突然把他的籍贯改到苏州,总是有她们的一定道理。

    许仙为什么不能是杭州人而须是苏州人?其一,为了给许仙提供一个旅游的机会,以便到半步多认识白素贞。试想如果许仙也住在杭州,而宝芝堂也在杭州,许仙这书生还会无缘无故跑出去吗?当然也不能把宝芝堂扔到其他地方去,否则央白的大部分故事就不在西湖周围了,也就越发背离白蛇传传说了。所以央白的编剧想到了一个办法,让许仙原住在苏州,再让他从苏州去杭州拜访名师当学徒,从而得以在途中偶遇佳丽。

    这点微不足道的变动当然无可厚非,不过问题就出在途中的那个落水镇。据央白报道,落水镇方圆五百里,三年滴雨未下,以致旱如沙漠一般命苦,这样许仙路过就可以表现一下仁慈博爱之心,当然也引出后面的白素贞与小青替天行道,不,是行雨,以及后来的迫入魔道等皆是由此而来的级联效应。但被央白弄糊涂的是,这落水镇到底在哪?苏州离杭州有五百里吗,我的地理没学好,但也可以拿中国地图来量一量。粗粗一估算,落水镇方圆五百里似乎覆盖了西湖!退一步讲,即使落水镇之旱未直接包含西湖,但也应该想到江南水乡的河流水域是互通的,要榨干落水镇,须使其境内河流断流,也就上游无水流下,也必影响下游……总之,西湖也必然殃及池鱼,西湖之水也必然大大蒸发——恍然大悟,难怪白素贞一开始就敢说“西湖水干,雷峰塔倒”,原来那时西湖本来就快蒸干了,至于后来西湖相遇时又有湖水能够划船,恐怕又是小青多多行雨的功劳了(原来如此缜密!)。

    也许落水镇不在苏杭之间吧,比如在大西北。是许仙那书生痴痴傻傻地迷路了,从苏州出发,绕了趟大西北,然后回杭州——不过这可能性不大,许仙虽然痴傻得可爱,但书生问路还是会的,不见他在剧中逢人便问宝芝堂在哪么?估计也没有像小青那样的人(妖)与他恶作剧,把许仙指到大西北去吧。

    总之,央白的编剧为了促成许仙与白素贞在半步多伟大的相遇、相识与相恋,不惜在苏杭境地临时开辟一片方圆五百里的沙漠地带。

    三、姐姐姐夫怎么来了?

    这是很后面的故事了,本来是与“游湖借伞”这段情节风牛马不相及,不过伏线千里,那件事的源头也正是“籍贯苏州”,也就一并说了,莫非这也算是承上启下了。

    央白的主体故事主要集中于西湖边的钱塘县,许仙从苏州来了,后来法海也被赶出金山寺寄居雷峰塔——这也不错嘛。再想想许仙的原籍苏州的设定,可能除了要实现半步多相遇外,还可以撇下许仙的姐姐姐夫这对次要人物,可以把他们扔在苏州不演。可惜故事发展到后来,还是不得不写姐姐姐夫,否则怎么表现白素贞如何做媳妇,如何表现亲情呢。于是只好把李公甫与许娇容也拉到杭州来探亲,而且是有来无回,从此长住下来,到剧终也没回去过。俺就不明白了,古人都这么探亲的么?他们好歹也是长辈,怎么反寄食于弟弟篱下。莫不是李公甫在苏州衙门下岗了,或因性情耿直遭受上司排挤,最终弄得连老婆也养不活,只好双双投靠弟弟来了?果真如此,李公甫也太不是男人了吧。可能央白正是为了要突出表现许仙是个真正的男人,所以不惜牺牲其他男人(如李公甫),让许仙这个真男人来养活一个失败的男人……其实不仅在此处了,央白为了刻意表现一个不一样的许仙,为了突出许仙如何坚强如何男人,几乎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无所不用其极,这里就不啰嗦了,有兴趣的可以参考拙帖“半步多斗法:论央白第一英雄人物——许仙。”

    把姐姐姐夫拉到杭州来,当然也不完全是坏事。其后也发生了许多精彩故事,这里只想说说与传统白蛇传故事有交集的一件。比如“端阳现形”,央白为了一次现形,居然还要跑到半步多去,不免有点违背了央白一直以来的集中性。虽然给出了个似乎合理的理由:避暑,但终究没有避过,还是现形了,那么与就在家里现形有什么两样呢?关键是家里还有姐姐姐夫呢,所以不方便现形,只好三人一起回到半步多完成“端阳现形”的计划。只要姐姐姐夫不在,央白完全可以让白素贞在家里不另节外生枝地现形,十天可以救来,连翘也可以跟来,法海也一样可以来拘许仙的魂魄。所以,迁到半步多,尤其说是避暑,不如说是避姐姐姐夫。

    这就不多说,好在这多此一举也没有造成其他恶劣影响,我这里主要想说明的是,由于央白的编剧只是把许仙的籍贯从杭州改到苏州,就前前后后,洋洋洒洒牵扯出这许多精彩纷呈的故事,莫非这就是其高明的手段?

    四、许仙怎么走回头路了?

    在这段情节中,央白还犯了一个地理错误,如果按正常逻辑,许仙与白素贞根本不可能相遇!许仙是从荒山黑店逃生回来的,他们是用被白素贞施过法的伞,一下子就回到了钱塘县城门口。注意,西湖是三面临山,一面临城的,在剧中,此城就应该是“钱塘”了。许仙不但到了城门口,还进了城了,既然进了城,只管去找宝芝堂好了,何必还出城跑去西湖呢?也许是编剧失算了,或是白素贞的法术过强了,本来把他们变到西湖才恰好,不想过头了。只是如果站在西湖边上,连翘与八两父女吵起架来就没有像坐在店中那样有松弛张势了,而且李贵也不会来西湖买臭豆腐,也就没机会说“我闪——”了。

    再说,其实小青与白素贞她们也曾在城中三步一歇地出现过,估计是走累了,就来到西湖船上,也不必说她们神仙妖怪能够一目十行,这一会儿功夫就批完了一船的梦经——然后就主角登场,许仙来叫船了。许仙不辞劳苦多走冤枉路,看来根本就不是要找宝芝堂,而是跟踪白素贞她们而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继续表演后来的故事。

    五、借伞还是换伞

    央白就是追求创新,不肯人云亦云,明明是借伞,也要来修正一下,礼尚往来变成换伞。一般的说法地许仙把伞借给白素贞,转日许仙去取伞,不过上次看到一个越剧团演的却是白素贞把伞借给许仙,然后许仙去还伞,这样处理可能是因为觉得让许仙去取回自己的伞略显小气(其实白素贞原说让小青把许仙的伞送回,许仙才提出不劳人家姑娘送,才自己来取的)——这央白就更奇思妙想了,来个你借我,我借你,等价交换——其实不等价了,许仙的伞破多了。所以这就奇怪了,许仙明明看到人家自己有伞,也好意思献殷勤把破伞借出去。这不是因为许仙“痴”,而是因为许仙博学,以前读过白蛇传的传说,所以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应该把伞借出去就能走桃花运。

    当然,就是把借伞改为换伞本没有大不了的。只是后来又变得不一致了,后来就一直只出现一把伞,就连最后一集那把颇有意象的伞也分不清到底是当初许仙借给白素贞的伞呢,还是白素贞借给许仙的伞。“伞”在白蛇传的爱情故事中显然是有特殊意义的,可能央白的编剧觉得一把伞不够份量,于是增加到两把,既然有两把,为何不交待清楚,给两把伞赋予不同的意义,岂不更完美。既然只需一伞就够了,那又何必当初。可能央白的编剧不肯因循守旧,就是要给你看一些不同的意外情节(这与后面许仙还伞遭受管家的意外抢伞竟如出一辙),那么为何又要对《青蛇》作那么完整的引用,像后来十天指点瞎法海与小青相斗,向前多少步,向后多少步,简直一字不差啊。

    总之,这段“游湖借伞”,本不该相遇,既非游湖,也非借伞,俺只是习惯上以该四字指这段情节而已。可惜央白把这一白蛇传的著名桥段演得如此郁闷,还不如其前及其后的众多浪漫逸谈,因为央白总体上只是现代的恋爱理想与风格,把“游湖借伞”这段原颇具古典风情的故事夹在其中,不是格外刺眼么?

    (原稿:2006-05-25; http://lymslive.blog.163.com/blog/static/84291752006425104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