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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发掘几点央白与新白相通之处

    1.许仙的性格

    其实许仙坚定的性格与书生的形象在新白就已经有了。懦弱的许仙只有在早期的戏曲与旧小说中能找到,即使当今戏曲舞台上的许仙,也难见其懦弱了,这是白蛇传发展的必然结果。把许仙与怯弱联系甚至等同起来,实在是天大冤枉。至于新白的许仙如何是坚定的,这里我不便多言。如果很想知道,一定自有新白迷来剖析。

    至于许仙的本位,药铺的小伙计是大家公认的。据学者研究,属于中国资本主义萌芽的小市民形象。不要贬低市民与农民,其实他们是很质朴的,牛郎织女讲的也就是农民与仙子的爱情。说回许仙,即使在当今戏曲舞台上,许仙也还是一个小伙计形象,很善良很普通,白娘子就是要做一个普通的人。其实书生秀才已经不普通了,书生一般是文人小说如《聊斋》中的主角。

    我对新白的许仙的坚定性格很赞赏,因为新白才是第一次把许仙的性格演得如此坚定,演得如此深情,但后来觉得对于书生的介定颇有微词,但仔细一看,其实新白的编剧也已意识到这个问题。一个书生样的俊郎模样应该是当今人所欣赏的(十年之内的审美观应该出入不会太大吧),但编剧贡敏或许也觉得这与传统白蛇传不太相符,所以在许仙出场颂书那段之后,立即借许娇容之口进行自我否定。姐姐教他从今后别再念书,去庆余堂当学徒。事实上也证明,从新白全剧来看,许仙不像书生,更像医生。从药铺小伙计晋升为自食其力的大夫,无非是对其能力的肯定,并没有改变其市民的属性。

    说到这,我又想起新加坡的《青蛇与白蛇》,该的总体成就不是很大,但其对许仙的塑造,我竟惊奇地发现他与传说中的小市民形象很好地符合。即使李顺铭的许仙后来中状元登堂入室,也毫无书生之气,仍是市井无赖形象。该版把小市民的诸多恶习加之于许仙身上,使其比“普通人”还低一等,其用意可能是反面突出白素贞为他的付出。

    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不完善,所以文学作品中的市民形象很少,成功的更罕见。看到一些金学评论说金庸的封笔作《鹿鼎记》是金庸的最经典之作,我想与韦小宝这个市井无赖形象又不谋而合。在中国的四大民间传说中,也出现了这么个市民形象,应该说是一笔财富。其实白蛇传的许仙作为一个市民形象也有其社会根源。白蛇传的故事发生在宋朝,其时的城市经济已经非常发达。而白蛇传文字成书在明朝,更是已经出现资本主义的萌芽,那时还出现一部经典名著《金瓶梅》,反映的就是市井生活。

    说远了,再说央白的许仙。其坚定的性格比新白的有过之无不及,更是把新白开创的书生眉目尽情地发挥为一个痴情的书生。与新白相比,恰好反过来,不像医生,更像书生,这种痴情书生形象比宁采臣还丰满。而央白的行医描写得很单薄,更像是为了与传说达到某种统一而作的幌子。

    当初看新白我看的是许仙,现在看央白我看的也是许仙,因为白素贞的形象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臻于完美,不可能还有什么巨大的开创。就仅几个电视剧的许仙这一角色来看,我不惮众矢之的,最喜欢的是叶童,其次竟然是李顺铭,然后才是潘粤明。(电影艺术与电视艺术其实也是不同的,几个电影版许仙不作讨论)央白的许仙演得很好,无可厚非,但我认为过犹不及,许仙已经有点掩盖了白素贞的光辉,有喧宾夺主之嫌。

    好像又离题了,再说第2点。

    2.白素贞与许仙之间的第三者

    我不想深究“第三者”这词有多么深刻的丰富内涵,我只是简单地认为“第三个人”而已。传统白蛇传没有出现过第三者,最多有白素贞与小青共事一夫的韵事,这不过是封建小妾制度或陪嫁制度的一种体现而已,李碧华或徐克的《青蛇》的小青勾引许仙大概是据此得到的启发而提出新解。真正第一次出现第三者的却也是新白,就是许仙初到苏州的济人堂的吴玉莲。她的出现也是如央白当今费尽口舌辩护的那样,为了反衬白素贞与许仙的爱情的坚定。不过在新白这段插曲很短,不过许白爱河出现的一个漂亮的涟漪。

    但央白的第三者连翘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由此连翘的人物形象也必然比那个才出现几场的吴玉莲充实丰满。连翘与八两很具有现代风格,连个正常的名姓都有意隐藏。相较起来,新白的白许爱情追求平淡如水,如虎跑泉,或是用虎跑泉泡的龙井茶吧。看央白的白许爱情却如喝麻辣汤,很刺激,也很感动。

    3.小青与捕快

    看了网上的那么多的“抄袭”评论,却至今未发现说小青与杜仲的爱情抄袭新白,我倒发现一点端倪。新白第12集,演三皇祖师会的尾声,张德安与郑泰森来求小青解天法术,治他哑口之症。之后一位衙役奉陈伦之命来请小青把四件宝物拿到府衙去鉴赏。下面摘一段台词:

    郑泰生:告辞,告辞。

    衙 役:小青姑娘,他们来做什么。

    小 青:哦,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了。

    衙 役:小青姑娘,如果他们胆敢趁着许大夫跟许夫人不在上门来欺负你,我绝对你饶过他们。

    小 青:不是,他们是,他们是来道歉的。

    衙 役:哦,那就好。

    小 青:他们是来道歉的,那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衙 役:知府大人要我来通知你,叫你带着保安堂那四件宝物去衙门一趟。

    图我就不截了,但我当时看到这儿,就曾想入过非非,这衙役是否对小青有什么意思?按说,因为三皇祖师会一案,许仙一家三人演员出入府衙,小青被一个衙役把注意且发生好感也是可能的。

    不过,新白是按传统方式演白蛇传的,很保守,与上例吴玉莲一样,虽然有那么点意思,却也蜻蜓点水,不敢越雷池一步。后来,小青还是按传统旧小说上所载,与一样富家公子发生生死恋情。

    我不知道央白的编剧是否也与我一样看到这儿发现了这么点头绪,就抽出来在央白中转化为一段现实的爱情,但是新白播放了那么多年,央白不受点影响是不可能的,我们这样理解的假设也未必不成立。另外,央白的小青对杜仲的称呼,“老实人”,却是来自《青蛇》的小青对许仙的称呼。

    4.许仙出家与法海的对白

    白蛇镇塔,许仙最后出家,是自古就有的情节。不过当今戏曲舞台的白蛇传,因为时空限制,没法把许仙出家演好。第一次给许仙出家赋与新意的是新白,是爱之极致的表现。新白的许仙出家,是想把修行的功能汇向爱妻,助她早日脱离苦海。这与央白许仙出家要去扫塔陪伴娘子是一致的。因为两者的结局不同,新白是出塔成仙的,所以许仙要替娘子赎罪,央白是出塔无望的,所以许仙只想去陪她,一生一世。

    新白中许仙出家时对法海所说的话,与央白许仙求法海允许他去扫塔的对话,在我看来,感情上是惊人的相似。现摘录于于下:

    新白:

    法 海:许仙,老衲赐你法号道宗,朴实归依三宝之后,诸恶不做,诸善奉行,参三慎妙法,为原来舍下,倘能苦心修行不灭善根,终成正果。

    许 仙:徒儿紧记师傅教训,相信,人有善意,天必从之,人有悔意,天必怜之,我是个懵懂痴呆的负心汉,愧对结发妻子白素贞甚甚,现在跪在佛祖面前忏悔,愿将此后修行功德,回向爱妻,助她早日脱离苦海,飞登仙界。

    法 海:许施主,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

    许 仙:徒儿虽执迷,却以了悟,我娘子的罪在全因我而起,如果她不思恩情,既不必了情缘,如果她绝情背义,何至水漫金山,我再是真正的祸首,我耳根软,相信谗言,我人痴呆,辜负发妻,我是来忏悔的,就在肇祸之地忏悔,我也是来修行的,就在我仇人面前修行,如果我能见你而不怒不怨不恨,那岂不是就得道了吗,所以在你面前修行最为不易,公德却也最大最好。

    法 海:许仙,你尘念尚重不宜出家。

    许 仙:你不要找借口,我在这出家是出定了。

    法 海:许施主,万佛不止一心,你心里老是掂着别人,你怎么出家呢。

    许 仙:你心里也掂着别人,不是也一样出家吗。

    法 海:总之施主出家的机缘尚未成熟,老衲暂时不予你剃渡。

    许 仙:禅师真奇怪,我不想出家,你千方百计骗我出家,如今我想出家,你又不要。

    法 海:许施主,佛门宽广,怎么会拒人与外呢,虽然,老衲念你孽缘已了,但痴心仍重,暂时准许你带发修行暂入门下,道明。

    央白:

    法海:许仙,你留下来,贫僧有话要跟你说。

    法海:许仙啊--

    许仙:师傅,你忘了,我有法号的。

    法海:你可以离开这儿了,你尘缘未了,不适合留在这儿。

    许仙:师傅,你怕了,你怕了,法海。可是,还不够怕,我要你更怕。

    法海:我怕什么?

    许仙:你不光怕,你现在还在愤怒。

    法海:我没有。

    许仙:你有,你不光愤怒,你还恨我。

    法海:我说了,我不恨你。

    许仙:你有,你恨我,法海,你不但恨我,你还恨我娘子。你才是天底下最不应该出家的和尚。你满心是恐惧,满心是愤怒,满心是恨,还说什么是四大皆空。我才是应该做和尚。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不怕死,不怕你,也不怕离开我娘子。我心里也没有恨,也没有爱,我的爱跟着你那钵,已进了雷峰,所以我才是真正的四大皆空,我才适合做和尚。

    法海:你到底想怎样?

    许仙:请师傅让我去雷峰扫塔。

    法海:我若是不依呢。

    许仙:师傅曾说过,雷峰百步,非出家人不得擅入。我现在已是出家人,为何不能去?所以,请师傅让我去雷峰扫塔。

    法海:原来,你出家就是为了这个,真是笑话。我说了我不依。

    许仙:请师傅让我去雷峰扫塔,今日说三次,师傅不依,我明日再说六次。我明日说六次,师傅还是不依,我后日说九次,一直说到我哑。

    在我看来,这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在前后说的一番话,为了他心中最爱的人——一种天地间最伟大的爱情。

    从这两段台词还可以看出两版许仙的不同性格。央白的许仙明显是个书生气,你看他说的很有艺术,在他反驳法海时,充分利用了递进、归纳、对比、归谬等修辞手法与辩论技巧。相反,新白的许仙所说话却没什么艺术性,他所说的之所以也感人,不过是因为说真心话而已。

    说来说去我又说到许仙了。那么最后我说说我对几个许仙印象最深的话吧。

    央白:

    许仙:白素贞,一个蛇妖,千年蛇妖! ……见她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许仙:娘子,什么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也许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开始怀疑了。

    许仙:一次当然怕,两次就未必,三次就可以视若无睹,慢慢地,我只会记得她对我的好,就可以忘记她是妖了。

    前两句我觉得是一种亦实亦虚的手法,有一种书生语句的艺术性,第三句却有一种书生的逻辑分析,是雄辩。

    《青蛇与白蛇》我记得最深的是许仙得知娘子是妖时,在表明他仍然深爱白素贞时,又说了句(大概如此)

    许仙: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现出原形,我只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明显可以看出市井的俗气或功利吧。其实这个许仙所说的这句话非常有现实意义,我们喜欢的显然也是白素贞,而不是一个蛇妖。

    新白最记得的是白素贞收后,许仙终日昏昏沉沉思念娘子。有次对其姐姐说:

    许仙:……从没想过,她做起来跟我一样累……

    这就是某些人说的,只见一个贤妻惠母忙里忙外。我也曾想千年蛇妖,何等法力,像什么洗洗衣服烧烧饭抱抱孩子,怎么会累呢?许仙的话,让我震撼!

    (2006年5月12日)

    (原稿:2006-09-23; http://lymslive.blog.163.com/blog/static/84291752006823652296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