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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氏黄梅调电影《白蛇传》杂谈

    “邵氏出品,必属佳片”,香港邵氏电影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华语世界的电影王国,被誉为“东方好莱坞”。邵氏公司留下的电影多如繁星,由于个人的兴趣关注,正是从一部《白蛇传》而逐渐了解邵氏甚至喜欢上邵氏的。

    《白蛇传》(英文名《Madame White Snake》)是1962年拍摄的黄梅调电影,黄梅调电影是当时华语影界中非常火热的一大类型片,然而,当然要数邵氏的黄梅调系列电影最为辉煌。该片由岳枫亲自编剧导演,林黛、赵雷、杜娟联合主演,黄梅调“老将”李隽青撰词,乐坛新秀王福龄作曲、配乐,「小云雀」顾媚和江宏幕后代唱。《白蛇传》开演之后,反响极大,票房鼎盛。

    邵氏电影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停产,幸而在二十一世纪初将其公司的所以电影版权卖与后来的天映公司,天映即将邵氏电影以数码修复的dvd出版,再现昔邵氏光彩。我出生之时,邵氏电影已然停产,所以我现在看的邵氏电影(包括这《白蛇传》)当然只是这些 dvd或在网上由dvd提取转化的媒体视频文件啰。下面就据我所观谈谈电影观后感。

    一、剧情改编的成败得失

    曾经,我喜欢简单地将白蛇传故事分为传统与非传统两类,在我第一眼看到这部白蛇传时,认定它是传统的白蛇传故事,不过后来再看几遍,却发现其剧情结构也不那么传统。有时候并不是时间早就是传统古董了,也不是出现时间晚就是“新生事物”。

    这里说白素贞与许仙的前缘有点特别,电影中间有段唱词回叙了原由,“我千年前游戏在森林,遭遇顽童难脱身。幸遇恩人来相救,要不然无情棒下早丧生。”电影一开始,就是一位老者,善良的居士,挑出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白蛇,将其放生,身后,林中,一个小孩正探头探脑地望来,大概就是所谓之“顽童”了。原来,蛇在世人的眼中,是那么轻贱与歹毒的,连小小顽童也似乎疾恶如仇了,真正同情蛇的人实在是少数了。这样的情节,相信也是从什么传说而来,旧有记载的,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不再考证了。

    这段数秒钟的序幕过后,才出现电影题目、演职人员等剪辑信息——很多电影大片都是这样子的——之后的正片开始,大概是白素贞与小青在云雾飘渺的天宫仙境修炼,因不耐寂寞,决定下凡游览。在西湖遇上扫墓归来的许仙,白素贞认出是前世恩人,因而与小青作法,风雨同舟,借伞还伞,促成良缘。随后搬到苏州,开保和堂,生意兴隆,夫妻和谐。然后有赠符逐道的波折。

    从良缘到逐道之间的这段情节,似乎是从张恨水的小说《白蛇传》改编而来的。张恨水对白蛇传的改编,也删去了盗库银的情节,认为这妖邪之举,有损白娘子形象。田汉改编的京剧剧本也因类似原因删去,京剧更注重的是其表演艺术,对于情节似于其次,不过对于电影,就必须更注意情节的逻辑连贯性,所以在成亲后,极尽鱼飞之乐之余,许仙与娘子谈及日后生涯问题,白素贞提议到苏州开药店。

    在方成培的《雷峰塔》传奇中,有《夜话》一折,弹词中也有类似的一折《中秋》,大概讲的是开店以来,生活美满幸福,夜里赏月,表现琴瑟之和。张恨水把这段中秋夜话的情节提到成亲后,赴苏前。既成亲,免不了花前月下的蜜月稠缪,于是夫妻俩,月夜泛舟,重游西湖。邵氏电影更把张恨水的这段描写用电影镜头形象地表现出来,意境唯美。把中秋夜话提前,我觉得是更符合生活逻辑。他们在西湖相遇,西湖成亲,西湖那么美,婚后缠绵,天天游湖是很自然的想法与享受,而且不觉得重复。相遇时在白天,重游在月夜,相得益彰,更能全面展现西湖之美。兴尽之余,无妻俩谈到日后生活家业问题,就自然引出到功底开店的故事。而为什么不在杭州开店,而要远赴苏州开店,张恨水在书中写到,白素贞向许仙解释是怕影响本地熟人的同行生意,而且在苏州有开药行的亲友。而真正的原因应该是怕在杭州久留令人生疑,泻露身份,毕竟她们在清波门暂居的白府是用法术从废屋变化而来的。而在方成培的《雷峰塔》传奇,《夜话》这折是在《开行》与《赠符》之间,虽然交待了开行以来的顺利,却只有承前小结,启后不足,多少觉得有点硬生生插入之嫌。

    电影中道士赠符那段情节更让我确信该电影对张恨水小说部分情节的引用。茅山道士名叫“郭渭”,这个名字我第一次从张恨水的小说中看到,但不知张恨水是从哪里看到的,抑或他自己杜撰的?电影中道士出场那段吆喝的台词,与张恨水小说中记录的几乎不差。小说中还写到,小青把那道士扔到云南去了,“发配”处理。突然想到,李碧华的小说《青蛇》在此处也提到云南,李的小说语言很散文,不是对白蛇传本身熟悉,有些细节还真不好理解。

    扯远了,回到这部电影来。端阳现形惊死许仙,白素贞盗仙草救夫是必需情节,值得指出的是,在这里,当白素贞救醒许仙,并杀假蛇释疑后,旋即向许仙说明了身份,许仙也不介意她蛇妖的身份,坦然接受了,不管娘子是人是妖。把说明真相的情节又提前到盗仙草之后,这样的尝试利弊参半。

    端午节正是白素贞现形吓死许仙,救活他后还要费尽心思用假蛇来释疑,在这种情况下白素贞还敢说明身份,实不是常规思维,难道她就不怕许仙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也许也正因为这样,更能表现许仙对白素贞爱之坚定——说实在的,到了二十世纪,历史上那个所谓“懦弱、动摇”的许仙已经不存在了——就这部电影来看,前面当那道士的三道符“失效”后,许仙就坚信道士是骗人的,不再怀疑娘子因此当法海在端午节前来说许“指点迷津”时,许仙不屑一顾。端午被蛇吓死,不是许仙的错,但劫后余生,许仙又能毅然接受娘子这条蛇,却是他的可爱之处。这样许仙与白素贞之间毫无隙时,法海重下山,就只有用暴力把许仙抓上金山寺了,这就把法海演得更可恶了。

    也许白素贞决定把真相告诉许仙时,正是受前两番的教训,考虑到法海一定还会纠缠不休,反正身份迟早要败露,不如自己先说清楚,免得夜长梦多。这是白素贞主动地说明身份,反观以前一些版本在水漫金山之后断桥重逢时表白,就有点形势所逼,不得不说的意味了,因为在金山寺,法海一定把所有的一切都详细地告诉了许仙,而许仙自己也目睹白素贞与小青以超凡人之异能水漫金山,许仙再傻,也能确定娘子不是凡人了。林黛所演的白素贞,既有能力在现形之后使许仙消除疑惑,又敢于当面说出真相,其用意是在与法海“争夺”许仙,“自动献身”,先稳住丈夫,使他不再为法海所乘,于是法海只好用卑鄙的手段把许仙弄上金山寺了。从“斗争性”来看,这样的白素贞确实更有机智性与魄力了。

    水漫金山倒不必多说了,在那个时代,那特技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不过据说不是邵氏自己做的,是买的日本电影《白夫人之妖恋》的特技剪辑。日本的白蛇传我没有更多的了解,不好多说,不过我觉得现成引用这段特技镜头,物质本身固好,但与整个影片的风格不太一致。总的说来,白蛇传是讲爱情的文戏,在后来的发展中,增加了盗仙草也水漫金山这两场武戏,除了主题深化之外,也有为舞台增加热闹的意思。在邵氏的这部黄梅电影中,前面的盗仙草是在摄影棚中采用戏曲武打完成拍摄的,而水漫金山却用了惊人的特技来完成。邵氏的黄梅电影不同与正宗的戏曲,所以是用表意的戏曲武打还是用真实的武打好,并无定论,但我觉得不管如何表现,还是统一点好。或许他们有意尝试两种不同的风格,在为黄梅调电影作探索,也未可知。

    水漫金山之后的情节,我却觉得比较失败了。没有了经典的断桥重逢,白素贞与小青逃到一个无名的森林中,许仙也在仙翁的指引来来到无名森林,在那里,白素贞生下儿子,托小青带着孩子逃生,白素贞被法海收了。断桥重逢的经典缺失,根源正是把白素贞表明真相的情节提前了,如此一来,断桥重逢的冲突就不那么强烈了,这也是一得必有一失。但纵然如此,也可以安排他们在断桥重逢啊,首尾响应,一个轮回的结局,白蛇传本来的结构挺好的,不明白导演为何要舍弃断桥,甚至也没提雷峰塔,只说法海把白素贞收在钵里而已。

    另一个不好的安排是让许仙殉情。许仙本来是想救娘子的,向法海苦苦求情,当然法海是不允的,许仙气急了,一时性起要一法海拼命,一头撞过去,法海一让开,他就撞在大树上,头破血流,死了。我觉得这幕挺滑稽的。许仙为什么一定要死,忠贞的爱情难道一定要用死来证明么?

    更荒谬的是最后的结局,白素贞与许仙的魂魄飘飘荡荡地出来相会,翩翩起舞,倒像是梁祝的结局,这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二、邵氏《白蛇传》的黄梅调

    既然是黄梅调的类型电影,黄梅调唱段在片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就有必要单独提出来谈谈个人看法。

    邵氏的黄梅调固然与大陆安徽的黄梅戏不同,与后者相比,邵氏黄梅调更加时代曲化,通俗点说就更像流行音乐,因为它毕竟是电影不是戏曲,需要广大观众容易接受。邵氏推出黄梅调电影的直接动因,正是严凤英的一曲《天仙配》响彻全国,被邵氏抓住商机,开创也十余年的黄梅调电影的辉煌时代。邵氏的音乐人,对安徽的本地黄梅戏作了改编,曲调旋律更加丰富些,使其更加适合于电影的表达。

    不过邵氏黄梅调电影的一大缺点是,演唱人员的唱工与黄梅戏演员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演唱团,幕后代唱的也就那么几个。就比如这个《白蛇传》,演唱白蛇与青蛇的是同一个人,片中有多处是白蛇与青蛇的对唱,让一个人配唱,难度较大,分身乏术。

    对于邵氏黄梅调类型电影的黄梅调音乐系统本身,我不想多说,个人对音乐的研究也不深。这里只想就《白蛇传》片中的一些唱段作一些分析。

    很奇怪的一个发现是,《白蛇传》的所有唱词几乎都是原创的,很少有借鉴历来各剧种的《白蛇传》的唱段唱词。白蛇传的故事入戏很早,在戏曲界源远流长,在很多剧种中都列为传统剧目。尤其是田汉先生改编的《白蛇传》京剧剧本,影响极大,后来其他很多剧种的《白蛇传》都以田汉的改编为底本,但就是这部邵氏的《白蛇传》,我没有看到一点田汉的影子——或许邵氏的唱词是从某个不太知名的地方剧种改编而来的,不过就我见过的一些剧种来看,邵氏的唱词的确独成一家——原创的精神很好,不过整体唱词而言,邵氏这版的白蛇传的语言不如田汉本远甚。

    全片共有二十个长短不一的唱段,为方便讨论,我为每个唱段拟了个大致的名称,依序如下:

    01 下凡 02 游湖 03 遇主 04 前缘 05 说媒 06 夜话 07 虑后 08 开店 09 授符 10 端阳 11 劝酒 12 哭丧 13 昆仑 14 求草 15 还家 16 真情 17 索夫 18 托孤 19 合钵 20 魂会

    由于电影的体裁,有很多廖廖数句的简短唱段,不是由剧中角色人物演唱,而是幕后内唱,主要交待情节环境,起过渡作用,就是用唱段来配合镜头叙述情节,使得镜头与唱词都得到简化。如用《游湖》简要交待许仙扫墓归来游湖遇上白素贞,《开店》一曲讲叙白素贞与许仙到苏州开保和堂的境况,《昆仑》与《还家》两曲分别带过白素贞为救夫去、还昆仑的中途过渡,最后一段《魂会》属这种类型。这些唱段的唱词一般平淡无奇,不过我觉得《夜话》那段词很优美,很抒情,我也很喜欢这段情节(在上一章节已有详叙),而且天遇出版的dvd的菜单的配乐就是这段。除了《夜话》外,《开店》那段的词也较好,“保和堂”是白蛇传故事的一个关键,也是白蛇传故事的特色,当然也马虎不得。至于《魂会》那段,我对这个情节设置本就颇有微词,因而这对四句唱词也无好感,虽然它寄托了一个美好但虚妄的愿望。

    另有一种中间类型的唱段就是,先由幕后内唱交待几句,然后紧接着由剧中人物演唱,两者结合紧密。如《下凡》一段唱,先由内唱说明白蛇与青蛇修炼境况,接着俩姐妹互唱,表达修炼寂寞之哀思,决定下凡走一遭。我很喜欢这段唱,觉得其配乐颇为古典,如怨如泣。另段《端阳》也是这般,先有内唱表现端阳节令,然后白素贞与小青商量过端午的对策,这段唱段我也喜欢,只是觉得最后两句拖得太长了点,毕竟还不是生离死别。

    其余唱段就是人物对唱或独唱了,这些唱段融合于剧情,基本还顺理成章。我觉得最有趣的是《说媒》那段,小青与许仙的对唱,先不断旁敲侧击询问许仙是否先有妻房,然后说要给许仙做个媒,最后才亮出姐姐的名字,唱段嘎然停止,妙趣横生。《劝酒》那段是唯一一段白素贞、许仙、小青主角同唱的一段,也比较好听。

    电影的主要唱段安排在讨论事宜与表达内心感情的,轻重详略基本合理,但也有些欠斟酌之处。如游湖借伞,本是白蛇传的重点情节,但电影只用了四句内唱说说许仙来上过坟游过湖而已,同舟共渡借伞的情节却轻轻带过,这样如画如醉的场景实在应该有虽来渲染。断桥重逢(这里是林间重逢了)没有必要的唱段,反而白素贞托孤于小青叫她带回杭州时突然激昂地唱出来,真有点突然。还有前面游湖回来,白素贞在白寓回顾前缘,对小青讲叙许仙前世如何有恩于己的唱段(《前缘》),显得孤零零,不合合并到前一唱段(《遇主》)去。还有道士赠符风波那段情节,白素贞算出道士的阴谋后有段震怒的唱段,这里添唱段倒还不如在许仙试符后许仙向娘子道歉悔过那里来个唱……

    就唱工而言,给白蛇与青蛇配唱的女声还不错,许仙配唱的小生却差一点,唱法海的也不错。有两个唱段法海是有唱的,有一种欺凌的态势。

    总的说来,邵氏早期的这部《白蛇传》,就黄梅调的类型电影来说,它还处于“探索”阶段,“邵氏出品,必属佳片”的口号难免有些夸张宣传,《白蛇传》称得上一部佳片了,但还不算上上佳片。就白蛇传这个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来说,邵氏《白蛇传》也对将这些传说搬上银幕作了有意义的探索,这部电影,有许多成功因素,不过也有些许失误之处。有的人认为这部电影是为明星削足适履之作,也未尝没有一点道理,当作其上演的票房收益,最主要的因素可能还是钻石级明星阵容的明星效应吧。

    三、六十年代的邵氏《白蛇传》与九十年代的《新白娘子传奇》

    看邵氏的电影《白蛇传》之所以会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台视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是因为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很有些相似点,首先,它们的题材内容相同,演的都是被称为“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白蛇传传说故事,其次,它们都有影视中带唱的表现手法,尤其是后者的相似,使我把这两部影视剧作放在一起来讨论一下。

    现在的观众,也许由于年代的久远,对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邵氏《白蛇传》电影已经淡忘或未曾有缘一见,但对九十年代初的《新白娘子传奇》(以下简称新白)却一定有所耳闻。新白自1992年首播以来到现在,每年屡屡重播,热度难减,算得上一部很成功的电视剧了。新白中那种边说边唱的表演形式,非常独特,让一些年轻观众耳目一新,这也是新白成功的一大因素。但追本溯源起来,新白的这种表演形式并不新,它也是从香港邵氏的黄梅调继承演化而来的。

    先简单地回顾一下以邵氏为代表的香港黄梅调的兴衰历程,香港黄梅调电影从五十年代末开始兴起,经过十年的辉煌时期,到七十年代黄梅调盛极而衰,但衰而不灭,即使在邵氏以拍武侠片为主的后期,也时而拍部黄梅调电影,虽然已经没有了全盛时期的经典,却总还有人愿意去回味。在这个时期,香港的黄梅调更流传到宝岛台湾,虽然台湾的众电影公司都未能像邵氏那样重掀黄梅调的高潮,但总算还若断若续地延续着黄梅调电影的生命,而且还往黄梅调加入了本地的歌仔戏等因素。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港台的黄梅调电影才在大屏幕上销声匿迹,但在小屏幕(电视)上却又时有出现,当电视事业兴旺起来时,也必然会有某些电视人尝试黄梅调这曾经经典类型。

    而《新白娘子传奇》,可以说是港台黄梅调回光返照的一种表现,而且这道回光还特别亮丽。而在此之后,无论是在电影不是电视上,都难见黄梅调的身影,至少我没有见识过。

    再从《新白娘子传奇》的创作组来看,也能发现新白与港台黄梅调千丝万缕的关系。新白的导演夏祖辉,曾经是邵氏大导演李翰祥的助导,而李翰祥正是邵氏黄梅调电影最出色的导演,夏祖辉长期跟随李翰祥,自然对黄梅调电影的创作规律有一定的经验。新白的贡献最大的编剧,贡敏,也曾经编导过黄梅调电影,贡敏也是新白的作词者,正因为她也有黄梅调的经典,才在新白的编剧作词中游刃有余。黄梅调电影一向有反串的传统,邵氏黄梅调的颠峰之作《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梁山伯正是一个叫凌波的演员反串的,林青霞也曾经反串演过黄梅调电影《金玉良缘红楼梦》。夏祖辉深知黄梅调形式不避反串,或许反串更成功,所以请叶童来反串许仙也不足为奇了。

    就从最后的作品形式来看,《新白娘子传奇》也与邵氏拍摄的黄梅调电影《白蛇传》有不少相似借鉴之处。比如唱段的安排设置,大量的幕内背景唱交待情节环境,是与正宗黄梅戏相异的一大特点,但这却是黄梅调电影的常用手法。新白的主要唱段都用于主要人物的讨论谈心或独唱表达内心世界,这在邵氏的《白蛇传》也有这规律。虽然唱词文字上并无什么相同,但黄梅调风格却可见其衍生关系。

    当然,《新白娘子传奇》的演唱表演形式与港台的黄梅调也有不同。港台的黄梅调是从安徽的黄梅戏改编而来的,它与黄梅戏的区别是时代曲化,而《新白娘子传奇》的演唱是从港台的黄梅调改编而来,它的特点是更加时代曲化了。如果说邵氏的黄梅调电影还一些“戏味”的话,那么《新白娘子传奇》的演唱就几乎完全流行歌曲化,已经很难从中听到黄梅戏的唱腔了。有人把新白的这种演唱形式称之为“新黄梅调”,这个新的参照物不理安徽本地的黄梅戏,而是以邵氏为代表的黄梅调类型电影。

    我说《新白娘子传奇》是黄梅调在电视中的回光返照,是因为尽管新黄梅调在新白一剧自成体系,获得巨大成功,却没能发扬光大,也许也根本无法发扬光大,黄梅调的辉煌时期已经过去,《新白娘子传奇》把黄梅调加心改造,应用于电视上,只是在回味黄梅调电影的经典,别看新白的情节结构是传统的,其实它那看似新鲜的演唱形式也是复古的!

    由于《新白娘子传奇》的巨大反响,两位主演赵雅芝与叶童还联手再合演了《三花》系列,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在《三花》系列中,为什么没有再采用使新白成功的新黄梅调。也许邵氏以后,再没有哪个公司有那样的魄力可以开创一种类型片,而且时代也不同了,事过境迁,新白不过偶然一用新黄梅调的形式,观众感到新鲜,获得成功。如果《三花》也邯郸学步,观众会不会感到腻是很难说的,所以《三花》不敢冒这个险,只是利用了赵雅芝与叶童的明星效应推出《三花》而已,其形式与当时一般的古装片没有什么两样了。

    白蛇传故事向来是文艺创作的热门题材,而在影视界,把这个故事最早搬上银幕的电影与电视分别都采用了黄梅调的演唱形式,从白蛇传本身的角度看,也许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吧,因为白蛇传在传统戏曲中的渊源也太深了。

    四、邵氏《白蛇传》与《梁山伯与祝英台》

    梁祝也是四大民间传说之一,所以看邵氏的《白蛇传》,不免也想到邵氏拍的另一部黄梅调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而且,《梁山伯与祝英台》是邵氏黄梅调最经典的一部电影,就更有必要拿来与《梁祝》作一比较,看看《白蛇传》在创作方面上有哪些不足。前面说过,1962年的《白蛇传》还是邵氏黄梅调的实验探索期。《梁祝》是1963年由乐蒂、凌波主演,李翰祥执导,《梁祝》的神话,掀起了邵氏黄梅调电影的最高潮。

    《梁祝》是邵氏与国泰(香港另一电影公司)的竞争产物,国泰先投拍梁祝,邵氏后发制人,抢拍梁祝。为了抢,邵氏《梁祝》是集体创作的,为争取时间,据说其剧本是三小时搞定的。三小时搞定剧本,对梁祝来说并非天方夜谭,因为梁祝的戏曲剧本丰富,尤其越剧的《梁祝》最经典,所以邵氏的黄梅调《梁祝》剧本也主要是从越剧中改编而来的,很多唱词是照搬。反观《白蛇传》,却是岳枫执笔改编的,唱词几乎都是原创的。原创的反而不如“抄袭”的,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从这里可以看到竞争的动力,也能看到继承对于创新的重要性。

    此外,题材的性质也有关系,说实在的,梁祝故事比白蛇传更适宜于黄梅调。这从以前的戏曲也可见一斑,最经典的《白蛇传》在京剧,最经典的《梁祝》在越剧。因为白蛇传必须文武并作,京剧容易胜任,梁祝讲才子佳人,越剧唯美。从亲缘关系讲,黄梅戏与越剧的相似性多一点,它们都没有京剧那么复杂,那么多限制讲究。事实上,香港的一些电影公司也拍过越剧电影,但不如黄梅调那么出名罢了。再说,在那个时代,白蛇传的特技特作也是一大限制,如果要拍出电影的真实性,白蛇传需要的特技非常多,不过在邵氏的《白蛇传》中,只为水漫金山购买了日本的特技剪辑,反而显得不够谐调。《梁祝》的跳坟化蝶所用的特技据说也是外购的,但全片也就这一处,好钢恰好用在了刀刃上。再说,导演李翰祥的才气也要胜一筹。

    可能又要扯回到上一章节的《新白娘子传奇》上来,既然我说白蛇传的故事不太适宜越剧黄梅戏等太柔的地方戏,为什么新白的新黄梅调却又那么成功呢。这可能又是电视与电影的不同了,篇幅不同,电影只有一两个小时,和现在的一场戏的长度差不多的,所以电影的情节结构也只能大概像戏曲那样择要演绎了。电视就不同了,它的叙事能力强,白蛇传与梁祝,说到故事情节,白蛇传因为它的乱力怪神,想象发挥的余地很大,而梁祝的故事简单,随意改编扩充可能又要丧失梁祝的精髓了。因此梁祝的戏曲与电影虽然佳作频频,梁祝的电视剧却难有像白蛇传的《新白娘子传奇》那样的巨作。再说,《新白娘子传奇》在新黄梅调唱段的安排上,也懂得扬长避短。新白一剧虽然妖魔怪充斥其中,但其主导风格却是生活化的,在表现许白婚后感情生活小事上,极力用黄梅调唱段来表现恩爱美满。但在冲突斗争激烈时,却从没有用过黄梅唱段。比如,在新白中,根本没有给法海开口唱的机会,而在邵氏《白蛇传》中,法海也有必要的唱段。

    总之,白蛇传与梁祝是不同的传说。白蛇传更复杂,梁祝更纯粹,也许正因为纯粹,才更能保持原汁原味,而白蛇传,自由度太大,反而容易迷失方向。

    注:在本文的撰写中,主要参考了陈炜智的《港台黄梅调电影初探研究》,其余资料来源,除了影片本身,不能尽记,一并致谢。

    (2006-08-09)

    (原稿:2006-09-23; http://lymslive.blog.163.com/blog/static/8429175200682374830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