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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看《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小说

    由于新白之故,我也曾对发现此电视小说兴奋不已,但看过之后却颇为失望。然而至今仍有许多新白迷对它趋之若骛,以至于在淘宝网上高价复印出售。作为“功课”,我今重温了一遍该电视小说,便稍整理思绪,冀能对之作番较客观的评述。

    一、语言特点

    如果电视小说也算是小说,并以小说的标准来看,那么这部《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小说,像大多数电视小说一样,其文学性与艺术性都是极其有限的。看新白电视小说,感觉它写得就像是对着新白电视剧看图说话——应该是看像说话——小学生作文的启蒙训练。当然它也或许是根据新白剧本或分镜头脚本的二次改编,具体如何生产的,我未能考证,总之,基本是与新白电视剧同步推出的,只能当作新白电视剧的附属产品。依托新白电视剧的成功,才得一些新白迷喜欢,它最大的价值或许只是收藏价值了,而若论其欣赏价值,却还不如新白的原声磁带——这也是当初与新白电视剧同步的附属产品或宣传品了。

    首先,这部小说比较简略,描写丰富生动的场面不多。每个段落都只有廖廖数句,只是把事情转述清楚便完了。跳跃性很大,可能是跟着电视的蒙太奇一块跳的,冷不防冒出一一句对话来,对话语言倒与电视台词差无几。也缺乏必要的过渡,没有看过新白电视剧的可能不易看明白,感觉很突兀,但看过电视剧的,又何必再来看小说呢。

    其次,一些语句措词不当,缺乏逻辑,如果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其荒谬之处。就拿第一章来说吧,开头有如下的两段话:

      相传在远古时代,有座蛇山。

      此山终年为阴霾所笼罩,遂酝酿出一股不祥的阴气。环顾四周,山形险恶、地势坎坷、处处悬崖峭壁、高山峻岭。这里唯一生长的,是各式各样的蛇类,它们或聚或散,布满山上每个角落。

    “远古”一词的风格,倒像在说故事,而不是写小说,这且不论。作者的铺排描写,似乎想展示一下文采,但“唯一生长”这词,却大有问题。人迹罕至的蛇山,有“捕蛇老人”来捕蛇,倒可理解,但有小牧童出现却不可想像了。一个普通的孩子,哪能来此险峻地放牛?再看下面一段:

      素贞在深山中,潜心修练,历经千辛万苦、呕心沥血的过程,终于渐渐蜕化为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女;红颜娇滴滴、明目水汪汪,直教这附近出入的地痞流氓垂涎不已。

      癞虾蟆精便是一个垂涎三尺的窥伺者。

    同样地,在白蛇修练之处,也有虾蟆精修练不出奇,但还有地痞流氓的凡人出没就匪夷所思了,如果硬要说这词是比喻吓蟆精的,那也显示出它的语言匮乏。在后文,甚至还出现了像“公里”这样的现代词汇,说白素贞“飞行了几十公里”,则更令人跌破眼镜了。

    作者署名“枚樵”,不知何人所托。总之看他虽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但这部“小说”作得不够细致,不及新白电视剧精彩之万一。它也未能超越“电视小说”这一畸形的现代文化产物的局限与窠臼,是一种累赘的附庸。

    二、故事情节

    这部小说的情节结构与新白不完全一样,从整体上看,甚至可以说有较大的差距,除了它也是讲述白蛇传的故事外,而写白蛇传的小说也是不乏其数,虽未闻名。该电视小说与源电视的不一致,我也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新白电视剧原来也是打算按这样的思路拍的,而在具体拍摄过程了作了调整与改进;也可能是电视小说的作者参考了一些白蛇传的旧小说,加入了自己的创作改编,本就不想完全记录新白电视剧。因为看它三十章的回目标题,就很有旧小说的风格,而它的总体思想,也是更接近旧小说的。

    电视小说宣扬的也主要是温馨的浪漫爱情,但与电视剧相比,它充斥着更为浓重的“因果报应”思想。如果按内地流行的“马克思主义”来批判,则很多是属于封建糟粕的消极东西。比如在第八第九章写白素贞去阴间救许仙的魂魄的过程,很详细,相对于该电视小说的其他章节来说,那是过于详细的了,即使是白素贞去天宫求仙丹与去昆仑山盗仙草也都泛泛而谈。而写白素贞赴地府救魂,却详尽地写了她如何去丰都城,如何渡阴阳河,又如何过鬼门关、奈何桥,亲眼看到阴间如何公正无私的赏善罚恶,还在望乡台看到苏州保安堂的小青与“死去”的许仙……带许仙还阳时还经过孟婆亭——说实话,这段描写似曾相识,作者可能就是从某个志怪传奇旧小说写移植过来的,除了一点比较新鲜的是许仙还在地府给鬼看病。

    如此具体的描写未免有些恐怖,难怪曾听说新白电视剧当初进入内地时差点审片不通过,也听说有报道曾有哪里的孩子看过新白后效仿白娘子寻找阴曹地府去了——如果新白当真这样拍摄的话,我觉得其可信性还是不低的。不过据我们现在看到的新白电视剧,在这段情节却简略得多了,而前面的求仙丹与盗仙草更为生动,甚至黑白无常勾许仙的魂魄时,许仙还是一路“唱”着去地府的呢——顺便提一句,小说中写的是牛首马面勾魂,另外,所有的黄梅调唱段小说中都未曾记录。

    小说结尾四人成仙,把一切归为“劫数”。虽然电视也这么拍的,但电视只是把这一场景拍摄下来,观众的理解或许还可以多样,而小说中这样白纸黑字写着,那理解就趋于单一了。而且那因果劫数,似乎也不是前后封头的托笔写法,因为在中间也多次反复提到,对天庭描写的篇幅也较多——总之,小说对结尾的描述,比电视剧还令人气愤。

    人们批判封建糟粕时,往往是把所谓“迷信”与“色情”并举。而这新白电视小说的后十回中,也就是白娘子镇塔后写她儿子那部分,因为引入了两个狐狸精(文中称胡媚娘及其婢女小红),也是有一些段落写得比较露了。这个胡媚娘与电视剧中的胡媚娘完全不一样,或者说新白电视剧才是对以往旧小说写的胡媚娘的逆转。书中的胡媚娘是持批判的淫荡,她首先还去勾引金山寺出家的许仙,未遂,回来又盯上儿子许仕林。一次她变化为碧莲的模样想来迷惑仕林,被小青发现,竟也将计就计变化为仕林的模样来把胡媚娘引开——这段对手戏描写得有点那个,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拍来可能有点犹豫,不过现在却见怪不怪了。此外,在仕林赶考的途中,也有胡媚娘的活动,也比较淫吧。而在电视剧中,由于伴随着对胡媚娘形象的逆转,所有这些都彻底更改了。新白后半部分虽不像前半部分那样含蓄,媚娘更为活泼一些,却也是浪漫的爱情了。

    三、补充情节

    由于电视小说写得比较简略,所以在电视剧中的一些情节与细节是小说没有的。但也有另外一些细节是小说有而电视剧没有的,这些细节,有的还比较有趣,有的可以算是对电视剧情节的补充,有助于理解新白电视剧情节。故把一些不同之处兹列于下:

    书中开篇写白素贞幻化人形后,遭癞虾蟆精(即王道灵)的“调戏”,斗败王道灵之后,飞身去峨嵋山求观音点化,然后飞去西湖报恩,途中遇上北极真武大帝,赐予解毒仙丹,并立下“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的毒誓。在电视剧中,虾蟆精与真武大帝之事是以回忆的形式出现的——电视这样表现可能也要更紧凑一些。另外,书中直接写道“自从白素贞击退虾蟆精后,便启身驾云飞往峨嵋山,恳求观音点化,指点迷津”,却又不对了,王道灵没有再经过几百年的修练,短期内哪敢再去找白素贞的晦气,小说中随处可见的这种不缜密之处,已经在本文的第一节提到,此不赘述。

    上面提到的白素贞去地府救许仙之前,她也还曾求过观音指点迷津——小说中观音现身次数比电视剧为多——当时观音说了下面一段话:

      “素贞,许仙的魂魄已被牛头马面带往酆都城;如果想使许仙完全复生,必须驾持观音所赐予的莲花座,亲自入阴曹地府,恳求阎罗王的赦免。但如此一来,将深陷世间男女情欲的业障,恐怕有违当初你对真武大帝所作的承诺!所以权衡轻重,该当如何,你想清楚。”观音大士语气真诚慈悲。

    可以看出,电视剧中缺少的这段话是比较关键的,点明了白素贞为什么会违誓,是一个重要的转折。另外,在白素贞后来救老乞婆祖孙,与黑白无常争夺魂魄时,白无常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白素贞!你上一次能够从枉死城里面救起许仙,那是因为你有观士音的菩提莲护身,并不是地府里的神兵神将奈何不了你,你不要自不量力!”在电视剧本身中这句话是无前文照应的,前文删了,这句话也应该一并修改才是,这是电视剧的问题。小说也有一小问题,上面引述的那段话是观音说的,她却在话中提及自己的法号,不妥——既已提及,不得不指出。另外,小说中在赛宝盗宝之前没有老乞婆鹤顶红一案。

    新白电视小说对王道灵这角色还有更多出彩的描绘。王道灵“先下毒,后敛财”,被白素贞以面粉易为保安丸后,电视中是王道灵写信向小青挑战的,而小说中是写他直接去保安堂挑逗调戏小青的,引发大战,王道灵变成一只癞虾蟆,小青则变成一只天鹅,戏称“癞虾蟆休想吃天鹅肉!”,有趣!后来白素贞向王道灵讨回三十两银子时,也有一段较为精彩的描写如下:

      两人便在众人面前斗起法来。王道灵纵身一跃,回到坛台上,焚符作法,然后抓了一把豆子撒向天空,豆子变成数头白鹤,一齐飞向素贞。

      素贞不慌不忙,随手摇动树枝,落下无数的花朵,却化成许多美貌少女,一一驾鹤凌空飞去。在旁观看的群众,都拍手叫好。

    后来两个到赵玄坛面前评理,王道灵又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时看到一采桑椹的少女,又上前调戏,不想却是小青,当然又吃亏了。这段插曲也很好,我以为,小青采桑椹是给姐姐尝的,因为白素贞怀孕了,喜欢吃酸的,这样就把情节照应得更紧密。不像在电视剧中小青回来一会儿说去摘花了,一会儿又说摘樱桃了,有点乱。

    不过在后来王道灵与蜈蚣精一同回来报仇时写得却简略了点,文中说“佛祖已知文曲星有难,乃命金鸡童子前来助白素贞一臂之力”,结果“蜈蚣精不战已葬身鸡腹中”。另外,在前面写许仙接受了王道灵的三道灵符回家捉妖的过程更详细些,书中还写他向装睡的娘子喷符水——电视小说受白蛇传旧小说的影响更多些,故而其中的许仙比起电视的许仙来更动摇一些。

    许仙发配苏州,投奔济人堂的情节也电视也略有不同。那是吴人杰自己向许仙提亲的,许仙拒绝后,对玉莲的伤心书上作了更细致的描写,直写到她半夜去为许仙送茶的细腻心理变化——这个么,书上这么写与电视上那么演,我觉得都可以。比较奇怪的是下面这句话:

      许仙来到药铺的这个月,刚好是“济人堂”最忙碌的时候。人杰忙着为老少妇孺把脉开药方,许仙就在一旁抓药、配药。有时遇到棘手的病历,两人就研究起来,商量出最好的药方对症下药,加上素贞和小青暗中相助,使许仙处处表现优异,颇得吴家人的好感。

    看上段最后一句,说白素贞与小青早就来了,并在暗中保护许仙在济人堂帮工,后来,在那晚送茶事件后:

      素贞感念许仙的表现,决定现身相聚。小青也希望他们夫妻团聚。

      翌日,素贞和小青在许仙经过的路途中,拎着行李一路走来,看起来像被盗匪劫过后,脸上尽是疲惫。

      许仙……连忙追上去。

      ……

      为化解许仙心中的疑虑,素贞告诉他路上遇盗匪,家财都易为库银,才产生祸事,如今财产被劫一空,主仆两人无处容身,所以千里寻夫。

    我觉得这样的叙述似乎比电视演得更合理一点。

    在镇江寻夫,电视小说是这样写的:白素贞也先探知许仙被徐乾收留,但怕他疑心盗宝事件,也没有冒然前去相认,而是在五条街开设“临安保安堂”。许仙思妻害病,徐乾为他从保安堂买药治愈,从而夫妻相聚。这里把许仙写得比较复杂,不见娘子则害相思病,见了娘子又害怕她是妖精,初不肯相认,还是徐乾劝和的。白素贞对盗宝的解释是“都怪梁王府太健忘,早已赏赐给我们白家的东西,还硬生生地要回去”。而徐乾见了白素贞,也害了相思,徐夫人还帮他设计骗白素贞,却被白素贞教训了一顿,这在一些旧小说中也有类似情节……书中对因果渲染得更浓重些,还写白素贞小青水淹镇江后,看到徐乾夫妇抱着一棵大树挣扎,便“将徐乾夫妇带往高处,避过水难;以报答当年他对许仙周济的恩德”。

    在后半部分,胡媚娘事迹前已有述,不再重复。法海收小青,竟然是拿着奉谕观音的白玉净瓶,把小青收进瓶中后观音才把瓶子要了回去。对神仙们的事情写得比较多,连小青在南海时与龙女玩耍比法也写着。还有白素贞的二十年本来刑满将近,却因出塔救子(书中是写狐狸要害他)而罪上加罪,“自从金甲神传来白素贞擅自离开雷峰塔的消息后,天庭众神都十分震惊与愤怒”,这后面的牵涉又都写得过于枝蔓。

    书中仕林很小就知道了李公甫夫妇不是亲爹娘,但没有被告知详细身世,李公甫夫妇并以此激励,说等他取得功名后自然会找到亲生父母。最后他中状元了,又是这样写他救母决心的:

      于是他每天早晨就到西湖舀水,一桶接一桶慢慢地舀;晚上又跑到雷峰塔拆塔,一瓦一瓦,慢慢地拆。一天复一天,就好像愚公移山一样,不达目的绝不停止。

    结果是感动了观音,用净瓶把西湖吸干了,雷峰塔也倒了,白素贞也就出来了。我觉得这样的浪漫笔法是可行,也是精彩的,但像电视剧中那样用现实的笔法,仕林不但无果,还遭梁王陷害,我就觉得有点愚蠢了。

    另外,在书中写镇塔时的想像也比较壮观,说法海把整个雷峰塔移开,下面是湖水,白素贞就跳下去,然后雷峰塔移回去……这些要在电视中的特技实现可能会比较复杂,所以未采用。镇塔出塔时还提到很多观众围观,电视中却集中场面表演当事人的情感,孰优孰劣,也不太好比较了。

    四、总结

    最后,关于《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小说,我想引一段制片人曹景德在该书的“开场白”的话:

      配合《新白娘子传奇》的播出,多乐坊文化事业有限公司也同时出书,使观众除了电视的直接视觉享受之外,还可沉醉在文字隽永的回味之中。对广大读者及热情的"白蛇传" 迷而言,不啻为最佳礼物。

    所以我想,这部《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小说基本是按新白剧本改编的,或许还是制片商为了推广新白而特意写的,也算是应酬之作了。因此作为小说,它算不得上好小说,作为写白蛇传的小说,它受以前旧小说的残留影响还很严重,而作为新白的电视小说,对于新白迷来说,或许还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原稿:2007-02-06; http://lymslive.blog.163.com/blog/static/84291752007164222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