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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童心,看动画片《水漫金山》

    话说过去的 2011 年,可谓是一个热闹的“白蛇年”,因为接连有好几部有关白蛇题材的作品涌现,有电影,也有电视剧,甚至还有动画片与网络游戏。只是我认为,电影《白蛇传说》空有大制作,而电视剧《又见白娘子》失于翻拍经典的定位,那个叫《白蛇传OL》的网游则败于其制作运营商的无能恐是难以为继了……相比之下,我最欣赏这部“镇江元素”的 52集动画片《水漫金山》。

    事实上,这部动画片放出风声也久矣,甚至还早于《又见白娘子》,创作低调却也见其严谨认真的态度。何为“镇江元素”,盖因是由镇江本地的相关单位投资制作,片中故事有相当篇幅是发生在镇江,或有宣传镇江之意(这也无可厚非),并且结尾只止于水漫金山——匆促的结尾倒令我颇为意外,亦有点遗憾,实为美中不足值得诟病的一个地方。

    该片的开头,我可赞其恢宏大气却又不乏柔情细腻。那是一个铁树开花的传说,许多修行的动物都赶来希望能沾些铁树花的灵气来增加些许道行,其中就有小青蛇以及她的忘年交老龟朋友。然而大魔头娃面水蛇的出现使得铁树开花的盛事变成惨案,娃面趁机吸取众精灵的法力。这时,白蛇出现了,是条有千年修行且一心行善的白蛇,虽然它当时并不知道能否敌过娃面水蛇,但它还是果敢地出面迎击这大魔头。一场恶斗,白蛇终究不敌,被打落至西湖畔,机缘巧合被一位竹笛小童所救,他就是小许仙。这许仙可能是出来采药的,却由于蛇妖斗法导致天象异变而吓得躲在一棵树上,眼见一条大蛇要欺负另一条小蛇,便不顾凶险也起了锄强扶弱的雄心(抑或是童心),偷袭了一下娃面水蛇,这才使得小白蛇顺利逃脱化去一劫。当然,最后还是法海和尚及时赶到,救下许仙,用金钵收了娃面并镇在雷峰塔下。小白蛇拾了许仙竹笛,以为纪念凭证,暗许诺将来要报这救命之恩。

    这“报恩”的开局模式,正合传统白蛇传之意,而竹笛小童的设定,也隐隐可见当年新白的影子,只是更增了现代流行的热闹的魔幻斗法。但是我觉得该片比《又见白娘子》开头大而无当的“仙魔大战”要好,因为那电视剧的编剧并没能力把握那么宏大的背景设定。但《水漫金山》开头这一战,与后面的联系却相当紧密,剧情发展更为自然。

    十年后,白蛇白素贞要求观音点化,却因心愿未了,被点化重返凡间寻找恩人。另一方面,娃面水蛇的旧部一直在试图营救娃面,后来利用鲁莽急躁的小青蛇,骗她盗取雷峰塔顶的镇魔宝珠,娃面才得以破塔而出,人间势将再度不平静。观音要青蛇将功折罪,带镇魔宝珠回人间重聚“人间的力量”。青蛇收伏原为娃面手下的五鬼,又因多次得白素贞的救助与教诲,与白蛇结为姐妹之好。此后,该片一直是两条主线并行交错发展,其一是白素贞与许仙的爱情生活轨迹,另一是娃面水蛇的野心与阴谋路线。

    娃面水蛇急于恢复元气,迫害杭州城。白素贞为救许仙与众百姓,携小青、五鬼与娃面斗智斗勇,同时法海也奉命前来降妖助阵。历经诸多波折后,白素贞与许仙有情人终成眷属,夫妻俩迁往镇江开设保和堂药铺。而娃面由于在钱塘江的巢穴被毁只得另谋生路,后来投靠于金山湖龙宫,也正是在镇江之域;于是娃面唆使金山湖龙王与青白二蛇作对,又平添许多波折。

    这金山湖事件能算是该片的一个特色,因为这为后面金山湖龙王父子助阵水漫金山埋下了伏笔。看以前的一些白蛇传传说,白素贞水漫金山似乎是借助东海的力量——这实在是虚指的东南西北,无奈援以跑龙套的。而只有镇江本地人才知道原来还有个金山湖,具象到金山湖龙王,这故事就可信而丰满得多了。当然,青、白二蛇与龙王斗争的故事,在许多其他神话传说中可见些影子,那些情节套路正合中国式的神话。

    另一个重要的特色是该动画片更侧重于青蛇的人物形象塑造。其实这也是近来许多白蛇改编作品的一个趋势,因为白娘子的形象似乎已经尽善尽美了,已经不容易再发挥了,但那个尚不太成熟的小青蛇倒还有不少看头。就这个动画片而言,白素贞的形象一出场就基本定型了,近乎完美的心地善良,法力高强,足智早慧……也就是说,无需再演白素贞的成长过程,所以很多情节其实是为表现小青的成长过程(当然,那个大魔头娃面水蛇的野心也有个成长过程)。虽然小青的身份仍然是白素贞的跟班侍从(现在多用姐妹的称谓只是现代平等思想的体现,本质却无大变),诸多大事的决策与主导仍是白素贞,但许多执行操作者往往是由小青完成的。就连盗仙草这情节,传统白蛇传是说白素贞一人前往的,这动画片却是姐妹俩一起前去赴险的。当然,电影《青蛇》与央视《白蛇传》的盗草也是姐妹俩共同前往的,但那点变动的意义还不甚明显。而《水漫金山》小青陪白素贞一起上昆仑之路的种种磨砺,却甚是感人,白素贞愿为许仙牺牲,而小青也愿为白素贞牺牲。

    五鬼的形象很有创意,其典故也有内涵。五鬼的原型是一种祭祀用的青铜器(惭愧,我也打不出那个字),用小青调侃的话解释就是“装饭的桶”。这个“饭桶”原来的造型据说是五头兽,所以五鬼天生有分身的本身,但大多场合它都是以“五鬼合一”的形象出现。这个五鬼合一的巧妙设计,不仅使得制作成本降低,简化也使得这“一个”五鬼的形象更加鲜明。由此我想到了《青蛇与白蛇》的小葫芦。这五鬼自从心悦诚服跟随小青后,就忠肝义胆。当然,五鬼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灰谐打趣,加之它那可爱的造型,为本片增添了许多乐趣,尤其是五鬼与娃面那两个下属的对手戏,总惹人爆笑。

    许仙的形象中规中矩。所谓的懦弱、多疑的许仙,早早已成为过去时。只要是位正直善良、能爱敢爱白娘子的许仙,都是合格的许仙。许仙只是个凡人,该动画片演得很真实(而央视《白蛇传》的许仙,我总以为有过分拔高之嫌)。剧中也有姐姐、姐夫,李公甫像《新白娘子传奇》那般风趣,但许娇容颇有些泼辣,却有点像《又见白娘子》那姐姐的形象。其他的诸多凡人,如许仙的师父、药铺还有位善妒的师兄,以及后来在镇江的同行对手王永昌,皆演得生动,也是有根据出处的人物形象。

    法海,这动画片也设定为年轻和尚的正面人物,这已不必感到意外了。但该片将法海年轻化的目的,似乎与其他许多影视剧为三角恋与泛情爱论又有些微妙的差别。试想假如法海是个慈祥如南极仙翁的老头子,那他与青白二蛇就难有什么矛盾冲突了。这是要演一位正义的法海,他与青白之间没有根本上的矛盾,所以只好从性格上制造些矛盾摩擦,增加看点。作为一个年轻的固执和尚,行事总还有些毛燥,会因一些误会与青白二蛇相争相斗。综观全剧,法海与青白二蛇一直是似友非友但决非敌对的关系。说他们“似友”,是因为他们常常并肩作战讨伐娃面水蛇;说他们“非友”,是因为法海的原则性太强,他不可能与蛇妖交朋友的。也许法海这方外之人也不可能与任务做朋友,后来他收留失去法力的老龟是出于佛家的慈悲与怜悯,老龟在他身边更像位长者教导尚未能洞彻世事的后生一般。设若法海也是位老者形象,或许能与这位老龟成为朋友,但那是另一种思路了。

    法海是历史实有其人的,作为镇江出品的作品,不难理解他们不愿塑造一个反派的法海来污蔑法海。但一部戏总不能只有好人而没有坏人,所以《水漫金山》另外塑造了一个大魔头即娃面水蛇。娃面的野心是本片的另一条主线,不但充实了许多故事内容,就连传统白蛇传的几个重要情节(如昆仑盗草与水漫金山)都是娃面的挑拨与策划。这个反派娃面水蛇比《又见白娘子》的百足真人演得好得多。百足只是一个小人,但《又见白娘子》显然没法分出太多笔墨来深入刻画这个“非主角”人物。这里的娃面却是真大魔头,更俨然另一位主角,全剧几乎都是围绕着与娃面的斗争而展开的。动画片是给小朋友看,显然不宜像青春偶像剧那般泛滥地谈情说爱,所以该片除了白素贞与许仙这对似乎已被视为天经地义的爱情外,就几乎不再涉及其他绯闻了;而把剧情的重心转移到善恶的交锋对立之上,这也是个正确而良好的导向。另一个有意思的是,该片把大反派也设为蛇妖,而不是蜈蚣精、蛤蟆精或其他什么恶妖,也不知这是不是作者的有意安排,意在说明人有好人坏人,蛇也有好蛇坏蛇。

    故事的大结局,是娃面水蛇的奸计得逞,侵占了金山寺。本片把金山寺设定为能连接天地灵气的重要所在,并且还融入了法海洞的传说。许仙得知娘子真实身份后暂避金山寺求心静理清思绪,情有可原。可恶的是娃面诱骗许仙进法海洞取下神灯后夺为己有,又偷换书信让白素贞一家误以为是法海强行扣押,青白二蛇硬闯金山寺,以镇魔宝珠的破碎为代价破了守卫金山寺的罗汉阵,于是娃面水蛇坐收渔利,控制了金山寺。结果传统的水漫金山竟然变成了十足正义的战争,白素贞是在帮法海重新夺回金山寺,用水攻来冲刷洗涤金山寺的污秽——这个创意实在是大出意外,几乎令我震惊了,因为看前面的故事发展我一直怀疑像这位白娘子怎么可能向这位法海挑战而水漫金山。最后是由于镇魔珠的破碎,即使是法海的金钵也无法独立镇住娃面,于是白素贞牺牲小我,用自己的内丹把娃面封印在金钵之中,那意象是白蛇也“被”收入了金钵,以求与传统白蛇传的某种暗合。白素贞这壮举很感人,只是这结局太突兀了点。因为前面一直只讲小青要使镇魔珠重聚人间的力量才能克住娃面,从未提及白素贞有何秘诀可制伏娃面,所以白素贞这舍身取义,虽在情理之中,却在意料之外。

    总之,虽然《水漫金山》还不算完美(世事哪得完美),但我还是极力推荐这部动画片。在新世纪出现的许多白蛇相关改编作品中,自越剧《蛇恋》与电视剧《青蛇与白蛇》之后,我就只为这部《水漫金山》动画片认真感动过与思考过,或许这也只是一家之方的癖好罢。但《水漫金山》作为第一部改编白蛇传的动画片,我坚信它的意义不容忽视。这动画片画面精致,场面热闹,剧情引人入胜且不落窠臼,像我这般老大的孩子都喜欢,我想现在的小朋友们也一定会喜欢的。近来翻拍白蛇的作品真多,虽大多数为庸品,但也不能抹煞出现精品的可能性,毕竟白蛇传作为一个无法固化的动态传说,始终还是有人尝试去再度改编的,那就只看制作者的能力与态度了。

    (原稿:2012-03-14; http://lymslive.blog.163.com/blog/static/85477082012214424576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