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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网络小说笔下的许仙——从《许仙志》谈起

    (一)

    白蛇传在所谓的“四大传说”中,算是起步晚的一个,但这也成了它的一个优势,因为它很快就与稍后兴起的传统戏曲相结合,从而得以广泛地传播。再到现代社会,白蛇传题材由戏曲转入影视剧,继续传播着它的影响力,展示着它的生命力。

    然而,白蛇传作为民间传说的固有特点,始终没能像作家文学那般有个完美定型的小说文本。虽然历来也曾有不少文人参与过白蛇传的整理改编工作,但主要也依托于相应的戏曲或曲艺版本;另一方面,一些创新性较大的重述或颠覆性改编小说,却又看着已不像那个民间传说中的白蛇传——真是无奈的矛盾呵。总而言之,白蛇传的有关文本的文学艺术,一直不如白蛇传的各种表演艺术的影响深远。

    作为白蛇传的爱好者,我一直期待有部白蛇传的集大成的小说。当代流行的网络小说,既也有广泛的民间基础,能否成为白蛇传小说的契机呢?也许能吧,但鉴于任一新兴事物在开始都不可能足够健全与完善,要求一本能称经典的白蛇传小说也必定不会出现太早。

    此为引言。本文将评介的几部改编自白蛇传的网络小说,显然也还尚未达到这种期待高度,但作为白蛇传小说化的先驱尝试,我还是有热情将之介绍给有关同好者。

    (二)

    我并不是个(网络)小说的热衷者,除了偶尔会去起点等文学站探索下白蛇传,还真没读过几本网络小说。而在这几年来,我看过的并仍留有印象认为值得一论的白蛇传小说,也就只有两部半而已。

    残缺废坑(即网上俗称太监)的小说,本不予讨论。而这里所指那半部小说,却是《搜神记》的作者树下野狐所计划写的《画蛇》。《画蛇》已经在作者的新浪博客中公开了一部分,然后就处于长期的“冬眠期”了。野狐已经是成功的专职作家了,他停下《画蛇》据称是由于有了其他的写作计划,但作者也承诺过终究是会把《画蛇》写完的。就网上已公开的那部分《画蛇》而言,凭野狐的功底,文字与剧情都算是极好的;只是在整体风格上,我读来却略有些遗憾。我觉得野狐的作品,比较倾向传统武侠,虽说我也喜欢有传统底蕴的文字,但乍读《画蛇》,就感觉这白素贞与峨嵋派的一个冷艳的女侠相似,而那许仙也一如传统武侠中的屡有奇遇的男主而已。也许,若《画蛇》果能完本,于白蛇传的意义大概就与李碧华的《青蛇》、李锐夫妇的《人间》相仿吧,它们更多的,其实是在写作者自己的故事与思想感情。

    另外两部是已经完全写完的网络小说,且不管是否“烂尾”,毕竟是有“结尾”的。第一部是夜燎原的《白蛇新传之我是许仙》,早在2006年就已完本。第二部是说梦者的《许仙志》,从2010年开始写,写了两年,写到2012年终于见尾了。当初读夜燎原的《许仙》时,尚觉得篇幅长得可怕,今再得复查一下,竟只有八十多万字,还不足百万;而说梦的《许仙志》,洋洋洒洒竟有二百多万字,差不多是前者的三倍了。这两部书都可起点找到,其中夜大的《许仙》可完全免费阅读,而说梦的《许仙志》后半部分 VIP 了。

    据说,《许仙志》曾在起点火过一把。它的成书过程在当代网络小说中也算有代表性吧,简言之,就是广大读者与作者互动才完成的长篇大作,没有一批相对稳定的书迷的追捧,《许仙志》与其他网络小说一样,怕是难以坚持写到那么长吧。而在这样的写作机制中,是否也有作者为了迎合读者口味的负面效应,却也不得而知了。据众多书迷的评价,《许仙志》在目前的网络小说中,“算是好的了”,至少能排到中上或上品吧。

    (三)

    而数年前夜燎原的《许仙》,其成书状况我却难以探晓了。如果说说梦者写《许仙志》,是抱有某种雄心壮志的野心的话,或至少是有计划的“预谋”写书,那夜燎原的《许仙》,则更像自娱自乐的随意之作,单看它的书名就起得那么漫不经心——《白蛇新传之我是许仙》,这算什么题目嘛,相比作者笔名的意境,那真有点儿大煞风景。就是开头几章,刚穿越过去的一些情节设计,也颇有点随意恶搞的趣味。像什么自嘲“天生的绿帽子”,我这个“许先”穿越一场,如愿惊喜地抱得美人归,却发现白娘子已经怀着“前许仙”的孩子!知府大人有请,许仙竟然想到炮制现代的避孕套,来解决人家的家庭难题。敢情这位穿越人士不求干点正事,只想卖弄些“淫巧”……

    然而慢慢地,夜大的文字就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了。大的方面比如,许仙受现代观点启发,试图在宋金辽三国边境建立一座商贸自由城(白云城),那可是历代文人都有类似的乌托邦理想啊。细的方面说,就是作者把主要人物间的感情写得真挚感人,更兼直面一些伦理两难问题,矛盾冲突紧张。这主要体现在两个创新点上。

    其一是“真假许仙”的入题方式。夜燎原的《许仙》,不像许多小说从主人公的少年期开始写起,平铺直叙,入题缓慢。该书穿越至白蛇传世界,作者独具匠心地选择了“端午惊变”作为切入点。前世的“我”(许先),登山坠崖而亡;原白蛇传的许仙,端午吓死,看到娘子是蛇妖所变,拒绝还阳,竟然通过时间遂道逃到千年后,偶遇许先,惊见二者面貌相似;许仙为逃黑白无常追捕,偷袭击昏了许先,并调换衣装;于是“我”被黑白无常当作了许仙带回了千年前,送还阳间与白娘子团聚。“我”成了许仙,平空得了一房娇妻,却也是“天生的绿帽子”(按传统白蛇传,白娘子在端阳时已怀孕,孩子当然不是“我”的,而是前许仙的)。若仅限于此,倒也无伤大雅,很多好男人都可以不在乎妻子或女友的“过去”。真正的矛盾冲突是,原来那个“负心薄幸”的坏许仙逃到千年后,听闻白蛇传的美好结局(系指能一起修成正果成仙,概如《新白》剧所示),却又反悔了,控告“我”是冒牌许仙,鸠占雀巢,更有大反派法海把原许仙从千年后找回来,并传授一身魔法。白娘子下凡原是为报恩,原来那个无情的许仙才是她的报恩对象,而后来这个有情的许仙却证明是假的。白素贞将何去何从,而“我”又将如何自处?虽然最终结果或许是大家都可预料的,邪不胜正,但作者能将剧情导入这么一个尴尬两难的局面,不可谓不引人入胜,扣人心弦。

    其二是最后一卷“无情父子”的矛盾。故事的根源还得从许仙(主人公的“我”)无意中盗得太上老君的三颗“天地同寿丹”说起,许仙与白素贞、小青各服一枚金丹,正好形成一种奇异的能量循环,曾经抵御过许多强力对手与强大危机。老君为取回金丹,胁迫鲛人国公主以“美人计”构陷许仙,简言之,就是借交合之时吸取许仙体内的金丹。虽然公主最终没有得惩,概因金丹讲究“人缘”,她承受不了金丹之力,金丹又飞回许仙体内。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公主居然因此怀上了许仙的孩子!本来鲛人国公主也是为了自己的父王与国家所作的牺牲,后来接近许仙却也不排除日久生情的可能,只是许仙只钟情娘子,从未正眼看她,更兼她那次“反强奸”,使许仙大为恼怒。总之公主多半是因爱生恨了,生下的遗腹子取名“海孤泉”,在千年之后成了世界上黑道中最著名的赏金猎人。而许仙与白素贞、小青三人,在“白云城战役”对抗佛祖中侥幸借空间技术也重逃回千年后的现代。于是在现代卷中,主要矛盾在海孤泉与许、白之间展开。

    海孤泉受母亲的影响,显然不会买许仙的帐,而只会恨许仙。而且海孤泉也迷上了白素贞的美貌,要与许仙争夺娘子。按说白素贞算是海孤泉的后母或“先”母,妖类之间或许可以淡化伦理观念,但作为人的“我”,却不能不大感头痛。因为事实上,海孤泉毕竟是“我”的亲骨肉,娘子生下的那个宝宝反而不是“我”的亲骨肉。更让许仙感到危险的是娘子太善良,竟想去感化海孤泉,以弥补他千年来失去的父爱与母爱。许仙与海孤泉之间无法愈合的隔裂,可能还来源于时间的错位。许仙是死里逃生,劫后余生逃到千年后的,千年不过一瞬(最多几个月的故事吧),所以对于“千年”的体验,许仙与海孤泉是完全不同的。其实海孤泉看起来绝对要比许仙沧桑得多,而许仙根本就没有作为一个大孩子的父亲的准备,他完全无从承担这个责任。相比白素贞的态度,不仅仅是她的善良,还可能是由于白素贞也曾历经千年的苦修与独修,她更能够体会海孤泉的孤独与痛苦。

    因此,夜燎原的《许仙》一书,前后各凭这两点就足以敷衍出许多纠结动人的故事。作者写这部穿越文的独具匠心,不在卖弄穿越后的“技术”问题,而在于思考穿越后的情感伦理问题,若像很多穿越人士到古代贩卖后代的智慧秀优越感又何足道哉。关于伟大的“相对论”,能不能穿越以及如何穿越,那是科学家研究的问题,而穿越之后可能引起什么社会伦理问题,才是人文学者引以深思的话题。读罢该书,看许仙携娘子、小青在古代、现代之间穿来穿去,大感畅快淋漓、心神向往的同时,还能引起其他诸多思考与启示,这正是一部成功文学作品的意义所在。这种能寓教于乐的风格,与笔者推崇的另一部白蛇传改编电视剧《青蛇与白蛇》,非常相似。

    (四)

    另外,单从故事剧情与人物形象而言,夜燎原的《许仙》对小青的处理也非常好。笔者曾纠结于传统白蛇传中小青“妾归许氏”的悖论,但在这部书中,很自然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青一直像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女生,跟着白素贞与许仙,原来也挺好的呀。其实书中也不乏小青的追求者,其中最长情最默默无闻的竟是林和靖(鬼修之体)。该书对某些情节的详略处理是极好的,就如从“端午惊变”切入一样,舍弃了冗长的不必要的“前传”。关于小青与林和靖的前缘“八卦”,书中也一概未提,只写林先生一直在守护等候着小青,而小青一直在回避他、不敢见他。这种实中有虚的朦胧感觉真好,也许这样的爱情正适合林和靖这样的隐士吧。小青是他精神中叨念的一种异样的美,只可远观焉。

    另一个刻画的更加细致鲜明的小青的追求者,更意外,是梁王世子。不过不似《新白》中的梁连,书中的梁王世子叫赵伋——其实按历史常识,宋朝能封王的该是赵姓为主,梁王不姓梁而姓赵,应是更合理些。赵伋的出场比林和靖要早得多,而且也是为家父旧疾寻医到江南。给他以“梁王世子”的身份,也正如全书的格调,开篇或有意为之的恶趣味与玩世不恭。总之刚出场的赵伋,只觉得他是个耍酷的“2B青年”。随之后来,小青助他合力击毙蜈蚣精并救他一命后,就一直对小青念念不忘了。而小青无所感,后来还在赵伋的请求下收他为徒,传以剑道——这世子就越来越像个“文艺青年”了,痴剑如许,最终还以剑悟道。其实自看到世子率一班护卫不顾凶险勇斗蜈蚣精开始,就已知他不是电视剧那个纨绔子弟了,而更像个富有侠义精神的剑客。然而再随着剧情的发展,方知世子也不过是位在忠孝不能两全之间苦苦挣扎的古代普通青年。梁王要谋反,世子却一心忠于朝庭,但子为父隐,他也没有揭发父王,只好避家投军。后来梁王败露,即使世子从未参与谋反,也只落得被皇上(徽宗)赐鸩酒的下场——不过仍然是小青救了他。

    该书把穿越后的白蛇传世界定在北宋末期,笔者也深以为然,北宋比南宋更适合作为已丰富发展的白蛇传故事的背景时代。具体论到该小说,它还涉及宋、金、辽之间的民族话题,以及民间起义的抗争,这些,与许仙与白素贞为维护自身的爱情而与满天神佛作斗争的故事结合在一起,跌荡起伏,相当耐人寻味。只是笔者不苟同夜燎原丑化太上老君、如来佛祖甚至观音菩萨的神话观,把这些神坛人物与法海一样全当作“坏人”来写,单从小说的布局构思来看,似无不可,只是个人信仰不同罢。

    (五)

    其实笔者想到写这篇文字,主要是最近看过说梦者的《许仙志》心有所感而发,不过由于联想到以前读过的夜燎原的《白蛇新传之我是许仙》,竟先对那部《许仙》大加感慨了一番,下面就主要谈谈《许仙志》了,以及相关的比较劣同。其实,这两部书除了有相同的题材或改编基石(或最多是灵感源吧)外,真没什么相似的了。

    说梦者的《许仙志》是部完全架空历史的穿越书。试用较为“术语”的话说,就是主人公(在现代叫吴山)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在那个时代叫“大夏朝”,却不同中国历史的任一朝代。但书中又说,那个世界的历史在三国以前是与现实的中国历史相同的,但到三国时期,由于天机星诸葛亮在五丈原七星灯逆天改命成功,一个蝴蝶效应完全改变了那个历史的流向,待到吴山穿越过去能与白娘子相遇的那个朝代就不是“宋”了,而是“夏”朝了,且此“夏”非彼“夏”也。

    这是作者取了个巧,由于有部分相同的历史,许仙在那里就可以与他们有些共同的话题了,比如可以与翰林们大谈春秋的田亩制度,鱼玄机作为继诸葛亮之后的天机星也想效仿逆天改命。而另一方面,这该是更重要的关键吧,许仙可以在那个世界随意背诵唐诗,俨然一代诗仙才子,惹得几多红颜争妒。设想若穿越到宋朝的许仙,他又岂敢随意张口说“床前明月光”,大家都知道那不是“许大仙”所作,而是“李谪仙”所作。

    光明正大的借鉴(或曰天衣有缝的抄袭)是《许仙志》(以及其他许多网络小说吧)的一大特点。信手拈来一首诗文,还可顺带把前人对该诗的赏析评论安排到书中人物的台词中,立马充实了大量的文字篇幅与“文化底蕴”。又想到夜燎原的《许仙》一到那世界,做得第一个“事业”,就是利用当代可用的原料,仿制了一批现代的避孕套,算够低俗淫巧吧。还是抄抄诗么,显得文雅些。无意指责谁谁,只是感慨写作风气与创造力的差异。

    除了引用古诗文的细节,在人物故事的大节上,也大多是改编古代神话、传说的;个人以为,这些“串联”工作,比那些诗文的“点缀”工作做得要好一些。比如第一部分与潘玉的故事,显然就是“梁祝”故事的翻版,甚至有青出于蓝的感觉,唯一点儿怪怪的感觉,就是这书该是白蛇传,不是梁祝啊。还有《倩女幽魂》,则是连主要人名都一字不改,把整个故事移植嫁接过来了,不过故事的思想与主题有些改变。宁采臣也是许仙同窗,却被改成黑脸、憨实已有妻室,于是小倩就顺理成章名花易主去痴缠许仙了。姥姥变成了一个用心良苦的非恶形象,而小倩后来不断发展状大,自己占山为王做起“黑山老妖”来,另外燕赤侠后来创建了蜀山派,开创以剑入道的先河,作者似想解释蜀山派的由来。另外一个女主渔儿(林默)则是来源于妈祖娘娘的传说。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大抵涉及的神话人物,基本都有出处,且比较切合中国的传统神话。对于这点,我比较欣赏,而不喜在其中引用大量诗词联对,是因为作为一个神话故事,硬要与才子佳人的生活模式混在一起写,不免有种风格隔裂的不谐感。

    (六)

    纵观《许仙志》全文,我以为主要有两个亮点。一是塑造了一大批各异风采的女性形象,真的是“一大批”,书中男女形象比例严重失调,典型的“阴盛阳衰”,放眼望去,似乎只有许仙这一个纯爷们了;难怪书中的很多女性都觉得离开了许仙就不会幸福一般,而许仙为了广大女同胞的幸福也只好作出英勇的牺牲了。这或许是本书能抓住许多书迷的最重要原因吧,特别是男读者,普遍都有类似的猎艳心理吧,而这部书就能很大程度上满足这种阅读需求。百度百科“许仙志”词条中,已有人列出了那一长串女主角的姓名与简介,笔者已记不清也真没数过到底有多少。

    《许仙志》不仅书写了大量的女人,难得的是一个个质量也颇高。每个女性都性格鲜明、神采迥异,这才是更值得推荐之处。不过再仔细一想,《许仙志》能写出这么高产量的鲜活的女性形象,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故事的神幻类型就提供了很大的便利性。许仙所涉猎的众女中,不仅种群不同,神人妖鬼,来者不拒,年龄层次也不同,从超龄剩女到小萝莉,大小通吃,总之是出身环境相当悬殊。在拥有这么多不同的先天条件下,要写出每个女主的不同个性来,相对就简易多了;如果你能把一个人与一个妖,或者一个蛇精与一个狐狸精、兔子精写得太过相似,那反而才不正常哩。所以说梦者能较轻易地驾驭,把白素贞与潘玉写得不同,把熬璃与渔儿写得不同,把小青与小倩写得不同(虽然这俩名字真相似)……媚娘与采茵这对玉兔精,好吧,既是孪生姐妹,相似就该相似;不过云嫣与常曦,都为头牌名妓出身,倒真有点相同的危险,谁知说梦者妙笔一挥,把常曦姑娘变成了一只猫,本该相同的又立即迥然不同了。

    试想一些相反的例子,比如《红楼梦》写诸女,大家都是人,大家都是千金小姐,大家都是住在大观园里的千金小姐,要在这么多相同的环境中写出不同的性格来,那才是绝难之事。《鹿鼎记》韦国公的七房太太,笔者记得曾看到些许负面评论,说是写的老婆太多了,有的个性形象不够鲜明之类的。但这也怪不得金大侠,这些女子,大多是江湖儿女,纵有些出身环境的差异,也绝不致天壤之别,更何况作者也没专写女人的癖好。回到《许仙志》,我觉得许仙身边这一堆脂粉,至少比韦小宝的七个老婆的分辨率要高。

    (七)

    《许仙志》的另一亮点是,说梦者试图在书中阐释他的神话观与世界观,具有一定的哲理性。该书架空历史,但没有架空地理,山脉河流,仍依华夏版图为据,并将故事的触角延伸至东海海域及岛屿,还借鉴了某些东瀛(日本)的神话传说。简略地探察过极西之地,甚至以“烛阴”解释了西方为什么神迹稀少的缘由,颇为新奇。在作者的神话观中,对龙族的描述相当关键,他认为龙族是上古恐龙的遗留,上古妖兽(譬如《山海经》描绘的那些)正是以前龙族的一场大规模生物试验所致——这些,权当是作者对世界的一种假说,无关对错或荒谬与否,不过我记不得作者是否解释了人类的起源或人族与龙族更替(统治地球)的细节。“敖乾一去,天下无龙”一节,写得相当有气势。龙族曾率先探索过地外文明,而该书结尾,满天神佛、大罗金仙们也纷纷离开,效仿龙族向往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在那个世界就似乎只剩许仙这一个天仙级了,可以一家独大充当山大王了。

    大罗金仙们另谋出路的原因,是那个世界的“灵气”日渐枯萎。曾作为仙界的象征,昆仑山西王母的蟠桃树透露出惊天的秘密。神仙们并非永生,而只是长生,只是“比人活得更久一点”,蟠桃正是神仙们续命的关键。为了供养蟠桃树,昆仑山地脉的灵气已经被汲取得接近枯竭。西方的灵气,在更早的时候就已荡然无存,那就是曾经的烛阴吞噬了半个地球的灵气。而如今,白素贞由于修炼敖乾的龙族秘法,烛阴的力量将在她体内重生,所以东方的神佛要将之镇压封印。但后来的结果揭示出,这一切则是观音(竟是魔主!)与佛祖、道祖之间的一场赌约性试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毁灭的慈悲”,观音觉得正是因为大量老而不死的神仙们,浪费了大量的灵气,所以她想要激活白素贞体内的烛阴力量,吞噬灵气,也就是毁灭神族,把那个世界让给人类。不过最后,白素贞在许仙的支持下,由于腹内的孩子,终于摆脱了烛阴的控制,停止了灵气的吞噬(这是爱的力量,还是生命的力量?)。于是,观音魔主赌约失败,遵照约定,牺牲自我去打开那扇由神佛共同研制的时间之门,让满天神佛们带着理想与希望去探索另一个世界,去发掘另一个灵气充沛更适合神佛们修炼的世界。而许仙就被委托成为了“最后的看门人”。

    在书的中期,许仙与敖乾的某次对话中,揭露了“人”与“仙”的本质不同,神仙不过是比人活得久一点,活得久了就能做成许多人所不能之事。神仙能做做的事情,人类通过世代的积累,在后世也能通过其他手段(比如现代科技)来实现。所以,拥有现代知识的许仙穿越到那个时代,可以与活了千万年的敖乾对酒当歌,开怀畅谈,引为知己。而在书末提到“灵气枯竭”的严重挑战,竟也让我联想起现在的环境污染与能源日益枯竭问题,但愿是杞人忧天吧,或许也还有其他解决之道。

    像《许仙志》这样一部超长篇的小说,有一个完整独立的世界观立足是很重要的,否则很可能写着写着就散乱崩盘了。所以从宏观上讲,作者能提出这么个富有想象力的假说,值得肯定。但从微观上讲,最后几章才匆忙揭露的这些关键情节,与前面主体部分一直以来的莺莺燕燕相比看来,更像是个寓言,有点儿空泛虚幻,与“主体情节”多少有些离析感。

    许仙的成长过程,或修真过程,概与其他大多修真类小说一样,被细分得很详尽。历经人仙、地仙、天仙等阶段,每个阶段还要历劫,好像在那个神话观体系下,真有这么套严格的考核选拔机制。相比前面夜燎原的《许仙》,虽也曾有缘拜师(地皇费三清)学艺,但修炼的过程却极为简化,因为那书主要是胜在情节紧凑,危急之时也主要靠法宝(包括那三颗金丹)解决,而在修炼之道上极少废话。可以说,情节是独创性的,而修真体系,大多是互相传抄的吧。不过按照某套公认的修真体系去写书,更容易把书写长写完整。当然,在标准的修真套路的基础上,作者或许也可以写出点创新,比如,说梦者说,许仙按什么“星宿海”的法门修炼,先点太阳主星也算个创新了。许仙先后拜了一个道士师父,与一个和尚师父,那就是法海。这里法海也算不上坏人,事实上《许仙志》中根本没有绝对的“坏人”,包括“魔”。不像夜燎原的《许仙》那般爱僧分明、感情激烈。从某种意义上说,《许仙志》有种平淡、从容、隽永,这就是“志”的含义么?

    (八)

    按一般的理解,某人物志大概是写该人一生的主要事迹吧。夜燎原的《许仙》故事性很明显,然说梦者的《许仙志》的“主体故事”又是什么呢。是写许仙幸运修真的过程,直至穷天地之理的感悟,还是他与一众女角的感情生活,抑或是重聚三代神识的记忆而收复地府的事业?但不管作者本意如何,对读者群来说,大多数最感兴趣的应该是许仙与他的女人们的“八卦”绯闻,从文字篇幅的比重来看,也能明显感觉到这部分最丰富。

    上述该书的第一个亮点,也即塑造了一大批可爱的女性形象,同时也是该书最受争议的一点。简单的物极必反的道理么,何必要写这么多呢,写这么多女人的动机就颇值得玩味了。好吧,简言之,按网络小说的分类标签,《许仙志》可以划入“后宫”小说了。我之所以会感觉惊讶,是因为在读该书第一部分时,没想到这书后来竟会往“后宫”方向发展。

    不必较真“后宫”小说的准确定义,我也是参照其他一些网友对《许仙志》的评价而引用的概念。客观地说,“后宫”这种类型小说,也有相当一部分读者群,同时也遭受其他一部分人的理性批判,认为“后宫”以及相近类型的小说,无非是一男多女的情感(或欲望)故事,容易流于低俗甚至情色。故总体看来,将这部《许仙志》归于“后宫”文,不会偏差太远吧。

    明确地说,我并不欣赏《许仙志》在后期逐渐形成的“后宫”笔法,与前期的文风格调相比,不能说不大失所望。当然,在现代这个多元化的社会,谁也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批判别人。故而我只想从文学、文字的本身来讨论《许仙志》的问题。

    上面提及的百度百科之“许仙志”词条上所列出的那串长得眼花缭乱的女主名单,严格说来颇有哗众取宠之嫌,男主许仙在正文中非但没有“照单全收”,而且真正占有的比例还算低了。细思之下,与许仙确实发生过严肃的男女关系的就是只有潘玉、云嫣二人与白素贞、小青二妖,外加小倩一个痴情女鬼;最后还有个寒梅仙,与许仙的男女关系却是“严肃”得过头了——其实潘玉的情况也很特殊,至少在正文中直到结束,她也仍算上得处子之身呢,不过读者们都懂得,而且在许仙心目中潘玉的地位不亚于白素贞——那就是只有六个,或者说五个半,在允许男人三妻四妾的万恶的旧社会中,这个量绝算不得多,还不如西门大官人或小桂子公公来得花心呢。但这可能只是诡辩吧,不妨这么说,即使没有达成医学上的交媾行为概念,可以不负法律责任,却未必可以逃避道德责任或社会责任。

    许仙没能照单全收,一个原因可能只是由于正文必须结束了,来不及收。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与作者的写作理念有关吧,即使是像“后宫”文,说梦者还是力图把许仙与各女主的感情写得水到渠成。这从许仙与潘玉、云嫣、白素贞,以及小青、小倩的情感发展过程中都能深刻地体会到作者的用心,细水长流型,收放得体。而与其他许多不断涌现的女主的交互过程中,虽有暧昧连连,但作者认为火候还不够,所以就一直悬着。

    水到渠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结果就是作者为自己构陷了一个“禽兽许”与“纯情许”的严重悖论。明明是色中恶鬼,却偏要写成多情才子的样子。一方面与各色女子不清不楚地耗着,一方面还坚守着“不主动、会拒绝、会负责”的立场;得了便宜还卖乖,被众女纠缠还要装着受伤的样子。总之看着就有点虚伪,都说伪君子比真小人还更可恨。只要能写得合理,把许仙写成坏人,把法海写也成好人无所谓,但不能把主人公的形象写得如此矛盾与模糊不清。真正的文学模型是对人生社会的简化,而不是复杂化。故从文学上讲,这才是《许仙志》的最大缺陷,而无关是否“少儿不宜”的内容。

    (九)

    在《许仙志》的众多女主角中,开头最先出现的潘玉与云嫣是创造得相当成功的。假使这货不是许仙,假使没有白素贞的宿命,许仙与二女的故事完全可以独立演绎成一段优美的才子佳人式的爱情传说。也可能正因为潘玉的出场起点太高,使得后面姗姗来迟的白素贞黯然失色。正如有读者戏称,该书的众女“都写得很好,除了白素贞”——也许这不是绝对的,而只是相对的,因为大多读者一看到《许仙》的书名,必定对白素贞有相当高的期待。而当白素贞湮没了众女之间时,注定了《许仙志》的失败,至少对于相当一部分慕“白蛇传”之名而来的读者,肯定会扫兴而归。

    潘玉显然是根据祝英台的形象改编而来,女扮男装来杭州书院求学、与心上人同窗共读的情节也如出一辙。但说梦者把潘玉塑造成一个更加近乎完美的人间女子形象,文武全才,还肩护家族的使命与希望。试想一下,白素贞在妖界或仙界,倒不见得有多么出类拔萃。由于神话背景,这潘玉还借一片阴阳宝镜完全掩饰她的性别,那法宝的特殊性使得即使是神仙也莫辩雌雄。但是对于潘玉,在结局时我觉得过犹不及了。小说中写到大夏朝气数尽,潘玉拥兵平定四方叛乱,然后篡权上位当了皇帝。我非是敏感于“篡权”行为的忠义问题,天下有德者得之也无不可,只是观书中所写,潘玉当了皇帝后,似乎还得装扮成男人去统治国家,这岂不又是个悖论。《许仙志》真不宜往后读,越读越郁闷经不起推敲。

    云嫣本是潘玉离开杭州前送给许仙的妾室,当然前面还有更多的纠葛。云嫣是不可多得的名妓才女,原是钟情于潘玉的,潘玉男装的时候肯定是比许仙更迷人了。潘玉当然不可能把云嫣娶回家,另一方面也是想“监视”许仙花心,就亲自动手送他一房美妾(高明!虽然无效果,男人该花心还是花心,拴不住的)。也由于这个原因,许仙与云嫣的关系开始闹的很僵,云嫣以为被潘玉始乱终弃,很是哀怨;而许仙要装纯情,觉得既与潘玉心心相印,互订终生,立志要为伊守节,不想再对其他女人感兴趣。所以,许仙与云嫣新婚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尽管他们住在潘玉为他们置办的“别墅”里,却是分房而剧,殊无感情可言。

    在随后的慢慢相处中,许仙与云嫣才逐渐接受了对方。却又由于要引导云嫣修行筑基,一直没有圆房。直到后来许仙娶了白素贞为妻后,云嫣这个最先与许仙有名份的妾才得以洞房。云嫣是个文采横溢,绝聪明又绝美丽的女子,陪伴在许仙身边的时间算来比白素贞与潘玉还要长。在许仙的世俗仕途中,云嫣起着功不可没的作用。

    开始的许仙,很纯情很矛盾。他穿越到那个世界,觉得宿命就是该等白素贞来报恩,于是他说立志要为将来的妻子“守节”。待到后来遇到潘玉,像“梁祝”式的同窗共读的佳话,以潘玉的魅力,未来虚幻的不可知,终究不如眼前人的真实。所以,许仙决定珍惜眼前人,与潘玉互订了终身。但这样一来,他又觉得对不起白娘子了。结果,到那年的清明节,许仙去西湖断桥等候白素贞,他的打算是拒绝白素贞,告诉她自己已心有所属,叫她其实没必要向自己报恩的,叫她回去好好安心修行吧;如蒙不弃,最多彼此可以交个朋友,或说是道友。因为当时许仙也正在修炼,白素贞大概是他至今遇到的除师父外实力最强的修行者了吧。

    许仙竟然在清明断桥拒绝白娘子啊有木有!想如斯情境,可能有的读者会觉得这许仙真酷,有派头。但是小心,这是作者欲擒故纵的陷阱!果然,许仙的“坦诚”,更勾起了白素贞的好奇与兴趣,她与许仙的关系注定是没法断开。我为白素贞抱不平或感觉滑稽的一个细节是,在白素贞还未嫁给许仙之前,她就开始帮许仙打理“后宫”关系了,帮他调解家族纠纷,比如许仙与新妾云嫣的矛盾。这就是作者想要写的白娘子的“伟大”与“无私”么?不过有一点或可称道,经作者的精心安排,在许仙娶白素贞之时,还算个处男——不过,在这个处女的价值都得到怀疑甚至同情的时代,处男又算得什么宝贝。作者如此写,无非是要达成某种形式。

    同样形式化的是,许仙正是在成功娶回白素贞之后才开始变得纵欲起来,这之前的许仙还算纯情本分。借一位网友读者的妙评是,《许仙志》“在经过长期的禁欲后,终于向后宫的方向挺进”。这算什么呀,许仙把“第一次”献给白素贞之后,就可以肆无忌惮了么?或者是否可以说,正是白素贞纵容了许仙呢?看潘玉尚且会吃些小女儿家的飞醋,而作为正妻身份的白素贞,对许仙在外面拈花惹却能不闻不问。记得有个场景更无语,许仙抱着寒梅仙度劫,远在千里的白素贞还要凭着“心心千结”替他分担伤害。女人啊,不能无私到这地步。所以,在微观上如此灵动的白素贞,从全书宏观上看来,却不免有些呆滞,简直成了比云嫣还更花瓶的摆设,而且是可能具有核武爆炸般的“黑花瓶”。

    (十)

    事实上,若按《许仙志》既有的框架,既然许仙与其他大多女角都没有真正的结果,不如就着重把许仙与潘玉、云嫣、白素贞(小青)的关系写好,少写点与其他女人的暧昧以及其他容易误导联想的情节场景。多而杂不如少而精,如此或许能写得更成功与合理。只是一般网络小说,究竟能写到多远,写到什么程度,可能一开始也不是作者自己所能预料的。《许仙志》后来的“后宫”化趋势,不知是为迎合读者大众口味而写,还是作者早已蓄谋的。

    看《许仙志》的“后宫”成员,大抵可分为两派,正是以潘玉为代表的人类女子,与以白素贞为代表的非人类女子。云嫣可以与潘玉相处,但与白素贞却鲜有交集,即使他们曾同住在仇王府。而小白龙敖璃也只会扑到白素贞怀中撒欢,而基本无视云嫣等。物以类聚,果然不错。其他像八郡主、柔嘉公主、常嬟甚至钟黎,许仙与她们相识,也多为潘玉或云嫣引介,青鸾是云嫣的侍女就更不必说了。小青、小倩、敖璃、寒梅仙,皆非凡人,渔儿、鱼玄机,虽为人身,却也不是普通人。但是,这两类女子的交集相当有限,或者说该书呈现某种割裂感。这也正来自许仙的两套生活轨迹,一是世外修真,一是世俗仕途。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自然就能遇上迥然不同的佳丽。但是,作为两类几乎是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故事,作者硬要将之写在一起,实有些勉为其难。

    这是作者未能良好解决的另一个难题(悖论)。作者倾心塑造的两大女主角,潘玉与白素贞,在书中却几乎没有能同时出场的机会,因为作者也为难,已没自信如何将她们写到一起相得益彰而不是互相掩盖对方的光芒——印象中倒是有两次简略提到过他们在一起的场景,却算不得出彩——这也是作者写后宫自找的麻烦,仅管潘玉与白素贞之间似乎没有矛盾(作者也有意回避了),但她们又显得如此不相容,难以融洽。

    所以,作者写所谓水到渠成的感情,则又采用了分而治之的取巧办法。许仙与潘玉的感情基奠是在书院,与白素贞的感情升温在苏州,与云嫣的缠绵始于上京赶考途中,与小青的关键性进展则在东海寻药一节。潘玉离开杭州书院之后,戏份大减,不过在许仙心头的份量却有增无减,就连娶白素贞时都要觉得对不起潘玉。白素贞在飞来峰大战之后,也由于特殊原因要回山闭关修炼,不过借“千千心结”又时刻与许仙牵绊着。小倩痴缠许仙最早,但他们之间的故事没那么集中,多为分散穿插。其实作者写小倩与小青,却是欲的成份多于情。因为许仙面对她们,可以随意自由荒唐,而不必顾忌什么社会道德之类的。但面对其他许多人间女子,许仙就不免要考虑人的因素。果然,男主在跟动物在一起时,更像“禽兽许”,但与人在一起时,不免要装装斯文,是为“衣冠禽兽”。

    在其他一些次要女主中,我觉得最不值的是八郡主。这么个有原则的“女权主义者”,眼巴巴望着许仙何必呢,效昭君出塞和番未必不是个“好”结局,许仙偏要把她“救”回来,还不是某有占有心理在作怪。而“纯情许”是绝不会主动出击的,正如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吧。禽兽许啊,若真能理解八郡主的自尊,该放手就放手吧。最同情的却是鱼玄机,洁然出尘的道姑,都说了要一心向道(比白素贞的信念还坚定),何必还要去招惹人家。若许仙真懂得自重,就别打扰人家的安宁了;就算寂寞偶发春思,也不过是闲倚梧桐、看几片落叶就没事的,绝不至于闹到要死要活。最可气的则是对青鸾。人家岳父都力争名份了,许仙偏还要装清高,装清高也就罢了,还要多次举办“3P”联床,在与美妾云嫣作若干亲昵动作时还要让青鸾睡在旁边——话说潘玉赠送的别墅那么大,还会没有青鸾的一间闺房么。如此情景,岂不是红果果的诱惑,挑战人家小姑娘的心理承受底线么,这这简直是比直接收了青鸾还“邪恶”。

    所以说,作者的写法很矛盾,与很多女主,明明没发生什么,却写得比真发生了什么还不堪。要说写得最纯真的,还是渔儿,也许是作者对妈祖娘娘还有信仰或景仰,所以写渔儿最是笔下留情了。饶是如此,作者还是要写,天真的渔儿,把许仙从海里救起来,让他与她同睡在一张木床上,好像是故意要让后来的阿碧误会似的。同样纯属噱头的还有三圣母,也就是“小三风波”,简直就如现代明星的绯闻恶搞门,即使无中生有也要写出点暧昧来——另外,人个觉得,这“小三风波”前后相关的文字风格,与全书其他部分,似乎截然不同,太过调侃了,我都几乎怀疑是不是说梦者自己写的了。最后,出镜率也许是最低的钟黎,定性为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村姑”,虽说许仙义助她哥哥钟馗不求回报,但最后许仙平拜火教时,偏又故意让钟黎全裸出镜,这这不是有意误导读者的联想么。另外,许仙与胡心月与常嬟,也是颇有纠葛的。似乎全书的女性,除了许仙明确讨厌的皇后,还有丑得符合史实(山海经)的西王母,都有 YY 的潜质。

    假如情色小说是可被认可的,那么这类小说要在文学性上取得成功,该是写得“淫而不乱”。而我对《许仙志》的评价,则是“乱而不淫”。《许仙志》诚然算不上情色小说,毕竟要在起点公开发表。但是它已经写得够“乱”了,仅此而言,难成上品。

    不还另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许仙志》写了这么多女主形象,几乎每一个,除了个性鲜明外,也都形象丰满,少有昙花一现的,甚至都能贯穿全书。其中最重要的女主,应该是潘玉、云嫣与白素贞——小青还排不上,按她自己的话,不过代姐姐陪睡的。白素贞、潘玉与总体故事的最终走向密切相关,而云嫣,则是陪伴许仙最长久的女人。作者更用心的是,在后来,彩凤(即云嫣)与其侍女青鸾,回归瑶池,合并为九天玄女,从而得以参与后期的激烈剧情(乱世战争)。只是我有点费解,像九天玄女这样的大神,何以会选择转世为妓女。

    作者写小倩与敖璃,也还有另一层深意,她们一直在扩张地盘,可能分别将控制天下山脉与河流——不想这么强大的许仙,却原来终究还是逃不了“吃软饭”的宿命,通过征服女人来征服世界——考虑到《许仙志》的阴盛阳衰,设若要“洁净版”的话,这两个功能角色其实可以换成男人,作为许仙的“小弟”出现的。

    (十一)

    不想这篇书评已经写了这么多,真是胡思乱想了,也懒得分节了,可能有点乱。最后再总结说几点吧。

    树下野狐的《画蛇》,宜静待完本,暂且不论。以成名作家的文字老练,应能雅俗共赏吧。夜燎原的《白蛇新传之我是许仙》,胜在情节节奏紧张,引人入胜,而且感情真挚,足以打动人。说梦者的《许仙志》,规模宏大,胜在人物,情节舒缓,有些拖沓繁冗,感情细腻但流于滥情。男作者写书,主人公皆写成许仙,也可理解。夜燎原的幻想,简单轻快,只想和爱的人,做快乐事,凭个故事,寄托美好愿望。说梦者的臆想,有点沉郁,故沉郁中又想寻些刺激。说梦者写该书时,似是典型的“上班族”,按起点的创作模式,辛苦日更完书。野狐写《画蛇》,估计是约稿制,所以由于约稿,中途放下改写他书去了。相对早些的夜燎原当年如何写《许仙》,笔者未能考究,猜测只是凭兴趣随便写写的。其书写“我”(许先)原是北京某医大的大一学生,看书中轻快而又有点玩世不恭的笔调,似有可能,但观其剧情思想铺陈设计的老辣,却又难以相信作者当时只是个学生。书中结合了 2004年的印尼海啸,应是在2004-2006年完成的作品。说梦者的《许仙志》是2010-2012年的“新”书。野狐的《画蛇》,始于2009年,尚在漫长的等待中……

    综观起来,权衡之下,笔者对夜燎原的《白蛇新传之我是许仙》的评价要高于说梦者的《许仙志》。若要推荐,不是十分书荒的话,《画蛇》先存着吧。在夜燎原与说梦者的《许仙》之间,我还是更推荐前者,毕竟夜燎原的《许仙》相对简短,不是长得可怕,万一发现被作者骗了,也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由于故事性良好,一口气读完也未必是难事。而说梦者的《许仙志》,也可以从头开始看下去,当你看得郁闷或者看得反感总之不想看下去时,不妨随时弃之,反正《许仙志》中后期的故事,模式都差不多了,遇到一个个女主,打情骂俏之时,又在“上与不上”的哀叹中徘徊……至于故事真正的结局,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如果你也是个“白蛇迷”,也衷心期望白娘子与许仙能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甚至在不同时空中自由穿梭,共同进退的话,那夜燎原的《许仙》可以满足这个小小的愿望。目前白蛇传改编的影视剧多为悲剧结束,或许夜燎原的《许仙》可以满足某些阅读需求。当然,如果只是好奇于一个男人与多个女人的故事,《许仙志》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原稿:2012-06-14; http://lymslive.blog.163.com/blog/static/85477082012514114658811/